在某个雪夜(76)
超绝幸暧带来的快乐长不过三秒,电话铃声炸响时,闻桥只觉得是老天爷来索他命了。
闻桥毫无办法,只能垂头丧气接通电话,然后当着程嘉明的面被人迎头痛批。
——“你会中文吗?”
——“你写过中文句子吗?”
——“你把这个狗屁不通的东西发给我,是准备告诉我什么?”
三连暴击直接击穿闻桥的血条。
闻桥双膝跪床,有气无力道:“对不起,傅导,我重写,我现在就重写。”
挂断电话的时候,闻桥呜咽着缩到程嘉明的怀里,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从凌晨哐哐写到日出——闻桥心力交瘁地抬起头,看到天边隐约亮起白光时,才终于开始理解人类为什么需要喝浓茶和咖啡。
他爹的,命苦成这样,不喝点更苦的压一压,怎么能熬得下去。
某一天,也不知道从哪里得知闻桥苦逼近况的潘非非潘导在群里发了一句:【你看过早上五点的太阳吗?】
然后@了一下闻桥。
闻桥隔了一会儿才回复:【看过。这个月看了十三次。】
潘非非直接就乐了,他说:
【哈哈哈】
【哈哈哈哈或】
【别抓瞎了,闻小桥,拒绝他!拒绝傅延!】
【傅延懂什么呢就懂演戏了】
【还让你写什么观影笔记,你又没系统学过,让你写个毛线呢写写写,纯浪费时间】
【听我的,晚两天我给你介绍个演技速成班,突击上一个月课就够应付了,你真当现在那些演员有几个会演戏的啊】
【哈哈哈哈哈哈】
闻桥还没咂摸出潘非非这几句话具体是什么意思呢,傅延又冒了出来。
他就在群里@了一下潘非非,说:
【潘导最近在忙什么】
【忙着拍仙侠言情剧是吗?】
【听说新晋合作的男女主角都是一线流量】
【恭喜】
两分钟后,潘非非退群了。
闻桥:“……”
就……
总之……
没有人能够拯救闻桥于水火。
——连程嘉明也不行。
其实一开始的时候,闻桥不大乐意把自己写的东西给程嘉明看,多多少少有点难为情。只不过那点难为情很快就被冷酷的傅延击碎了。
反正程嘉明都听到他被痛骂“不会中文、狗屁不通”了,闻桥还要这难为情有什么用!!!
闻桥大手一挥,直接把他的“大作”发给了程老师,然后就抱着枕头坐在一旁,紧张地等待评语。
程老师拿出百分之两百的认真态度“批阅”了这五千字。
批阅完后,程老师靠在床头沉吟良久。
程老师一直不说话,闻桥就很心慌。
他忐忑地爬到他腿上,小声说:“程老师,我写得真的就那么那么……狗屁不通吗?”
程嘉明看着小朋友那双漂亮的、明亮的眼睛,心霎时就软了。
他是说不出“是的”这两个字的。
“隔行如隔山,我不太了解电影艺术……”程嘉明斟字酌句,在良心和爱意之间摇摆不定:“光从框架和逻辑来评价,的确整体还不够精致,是有进步空间在的——但已经很不错了,谁也不能提笔就写出五千字对不对?”
闻桥:“……”
闻桥摸了摸程嘉明的脸,低头啾了一下他努力说好话的嘴。
闻桥太知道程嘉明是个多严格的老师了——就刚刚这个评语,那纯粹就是家属特供温柔款,换作是他学生,写出这一坨,他只会冷冰冰丢下一句:重写。
就像傅延对他那样——
好吧。
好吧好吧好吧。
稀烂的学生就应该得到“狗屁不通”的评价——拜托,程嘉明的学生朝着他汪汪哭都没用,该被挂科就会被挂科,闻桥现在只不过就是推翻重写五千字而已——
——写!
——写他爷爷的!
——写写写!!
就这么写啊写,写啊写,一路写到了七夕夜。
噢,对,这里需要插一嘴闻桥的生日。
闻桥的二十周岁生日过得简约不简单,按照他的意愿,程嘉明准备了一桌家常菜,一个手作蛋糕,一碗长寿面。
点起蜡烛时,程颂安替他唱生日快乐歌,小孩子嗓音天真,催促他快点许愿。
闻桥眼睛有点酸,他毕竟有两年没人陪着过生日了。
捂了捂眼,闻桥放下手,胳膊肘撑着桌子,笑说:“我的愿望好像有点太多了,怎么办?”
程颂安叹了口气,心有戚戚焉:“是的,我也是这样的——那你可以再想一想,想一个你最想要的,蜡烛还很长。”
程颂安原本以为闻桥起码会想到蜡烛烧过半,结果闻桥很快就闭眼许了愿。
吹蜡烛的时候程嘉明捂住了程颂安的嘴,于是闻桥一个人吹灭了火苗。
程颂安气得哇哇乱叫,呜呜说:“爸爸你在干什么!”
程嘉明的手往上挪,顺势又捂住了程颂安的眼睛。
世界陷入昏暗——程颂安直觉大人在做坏事——但他没有证据。
等到眼睛再一次能看到世界时,客厅里已经亮起来了灯,而闻桥和他爸爸正肩并肩坐在他对面。
落地窗外是万家灯火。
闻桥弯着眼睛笑,对他说:“嘿,切蛋糕吧,小朋友。”
第61章 雪落在他的额头、眉梢
闻桥对自己的生日没有任何执念,等到分完了蛋糕,吃完了长寿面,他自然而然也就默认“生日仪式”顺利结束。
晚上回了房间,闻桥蛮开心地抱着程嘉明玩亲亲,亲到起来感觉了就推着人往浴室走——然后被拒绝了。
第一次被予取予求的程嘉明拒绝,闻桥觉得好新鲜。
他挂在程嘉明身上,笑嘻嘻地哇了一声,讲:“你是又想出了什么——先说好,别再往我腰还有大腿绑蕾丝,超痒的。”
程嘉明捏了一下闻桥的脸,说不是,“只是有点东西要给你。”
闻桥被程嘉明带着往里走:“生日礼物?不是说了不要了吗?”
“不能算是礼物,只是一部分……”程嘉明话音稍顿:“家当。”
闻桥盘腿坐在实木地板上,也许是头顶的灯光太亮,照得他眼睛有点发黑,连带脑瓜子都有些嗡嗡响。
“这张卡的每月十号和二十五号,会各进一笔信托收益,一共是会有——”
“这个账户年底会进来一笔分红,数额不算大,只是我成年之后就一直没有动过它。”
“这笔是我刚处理的国外的房产,其中一部分重新做了投资——”
“还有一部分的私募收益,这个不太稳定。”
保险。存单。外币利息。林林总总,细细碎碎,凑起了一个闻桥需要掰手指才能数清楚的数字。
——程嘉明管这些东西叫作“家当”。而现在,他说要把这些“家当”交给……闻桥?!
闻桥摁着额头,眼底发昏脑子发蒙,他说:“——停、停停。”
程嘉明如他所愿地停了。
闻桥用指腹摁着自己突突跳的太阳穴,讲:“我记不住——不是,我是说,我呃、有点害怕。”
程嘉明声音好温柔地问:“害怕什么?”
闻桥也说不清自己在害怕什么——或许也不是害怕,只是有点莫名地心慌——不不不、不对,那就是害怕。
“害怕……害怕你给我做局,你、你……太吓人了,我一点准备也没有——我是说我要不起——反正我不要!”
闻桥胡言乱语了一通,最后铿锵的一句不要一出口,自己倒是先懊恼了。
——啊啊啊,他在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