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父甚爱之[清](210)
但令胤祕没想到的是,他们的计划刚刚定好,在他和弘昼预备着出游的时候,雍正生病了。
这次的病来势汹汹,明明如今已经是炎炎夏日,雍正也搬到了圆明园来住着。前两个月雍正的身体好了许多,叫不少人都觉得皇上必然是要身子好了。
但前两日还能含笑同他们说话的雍正,却一下子就病得起不来床了。
那这出游自然是去不成了,弘昼和胤祕都赶到了九州清晏准备侍疾。
等他们到了的时候,弘历已经在了,他正垂眸听着太医院院正的话,脸上的表情捉摸不定。
“四哥,”弘昼走过去的时候声音里还带着轻微的喘息,“汗阿玛,汗阿玛如何了?”
弘历微微抬了抬手示意弘昼别说话,听完了太医院院正的话后略一点头:“那就按你们说的办。”
太医院院正出去之后,弘历才抬起脑袋看着胤祕和弘昼,他的脸上出现了一种担忧:“院正说……汗阿玛的情况不大好。”
“可是前几日还好好的。”胤祕蹙着眉。
弘昼仿佛热锅上面的蚂蚁一样在原地转来转去的:“是啊,前几日我和二十四叔去汗阿玛那里的时候,他看起来精神还不错。怎么一下子就病了呢,肯定休养一下就能好吧。”
“太医说,”弘历摇了摇头,“那些丹药到底还是伤了汗阿玛的底子,不生病的话还好,这次这一病便是险象环生。若是……这几日有起色还好,若是没有起色……”
剩下的话被弘历咽回了肚子里,这屋子里如今只有他们兄弟俩和二十四叔他才会这样说话。若是这里还有一个外人,他也不会说得这样明白的。
胤祕的脸色一下子就难看了起来,前几次雍正生病的时候,太医可没有说这样的话来。这简直就是像在下最后通牒了,让他的心情愉快不起来。
“怎么会?”弘昼惊呼出声,“可是,可汗阿玛明明前面还好好的。”
他的声音也越来越小,剩下的也说不出了。雍正这两个月虽然好好的,但之前是一直病痛不断的。
前几日他和胤祕一起商量着想要出去玩,也是觉得雍正的身体情况稳定了下来。他们出去两个月也不打紧,但没想到不过短短几日就这样了。
“这些话莫要出去声张,”弘历的眼睛微微垂下,掩盖住了里面的情绪,“这些日子你们两个也安分些。”
胤祕名义上是叔叔,但实际上弘历早就把他当弟弟了。在警告弘昼的时候,也警告了胤祕一番。毕竟若是这次汗阿玛熬不过去的话,那就会动荡几日。弘历不希望这几日弘昼和胤祕惹出什么事情来,他虽然能将他们护住,但也不想在这样的关头分出太多的心神来。
弘昼和胤祕一起点头,弘历又嘱咐了他们几句,才带着他们一起来了雍正的病床前。
雍正的脸色苍白如纸,他的呼吸很清浅,不仔细看的几乎看不出床上被子那轻微的起伏。
胤祕看着这样的四哥,心里很不是滋味,有一种要失去他的感觉。从前四哥生病的时候,他从来是没有这种感觉的。今日心中陡然有了这种感觉,让他更觉不妙了。
这让他更觉不妙,可如今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看着几个太医给他把脉之后在旁边商议了一通后开了一个方子,随后端过来一碗黑乎乎的药汤来。
第150章
雍正这次的病情来势汹汹,前些日子他病了之后在床上休养大半个月,身体总是会好些的。但这次已经在床上躺了快一个月了,却没有丝毫的好转。
整日里都是迷迷糊糊的,清醒过来的时候越来越少。从前他生病的时候也是要过问政事的,即便不能一桩桩一件件问个清楚,但也是要问弘历要紧的几件的。
但现在他清醒过来后,顾不得询问政事了。他只是虚弱地躺在床上,神情总是带着疲惫和痛苦,有时候能说出几句话来,但也有时候有点儿都说不出来了。只能睁着一双浑浊的眼睛,就这样看着胤祕和弘昼。
弘历这段日子是最忙的,他似乎预感到了什么,这段时间他不仅要忙着给汗阿玛侍疾,还要一手打理着前朝的政事。那些不要紧的都可以暂时放在一旁等一等,唯有不能等他的才会抓紧时间处理。
毕竟他实在是没有太多的时间耗费在政事上面,如今他是整日里守在汗阿玛的床边。越是在这样的时候,弘历就越是在心中告诉自己不能着急。
这样的瞬间,他不能贪恋手中的权力。只要行差踏错,他便可能终身落下污点,甚至这一点污点会被无限放大,被记载在史书上面。弘历不想这样,所以他力求能做到最好,让旁人没什么可多说的。
胤祕和弘昼也觉察出了这次雍正生病和之前的不同,他们俩对此都很是无措。
弘昼不知道应该摆出什么表情来,前两年汗阿玛生病的时候,多数他只要跟在四哥后面给汗阿玛侍疾就好了。可从前汗阿玛即便病得再重,他心里总也觉得没什么,汗阿玛总会好起来的。
但这次看着汗阿玛苍白的脸,还有每日里清醒的那一会儿浑浊的眼睛。这无不是在告诉着他,这次是不一样的。
为什么不一样呢?弘昼拒绝去想这个问题,他是个在某些方面甚至称得上是有些胆小的人。敏感的神经觉察到接下来的东西自己无法接受后,他就会潜意识阻止自己去想这个。
所以他想要忙起来,便忙着在雍正的床边守着。接替了许多弘历的活计,想要忙起来,只有忙起来才不会多想些乱七八糟的。
胤祕和他们不一样,他心中是最肯定雍正这次生病和之前不一样的。因为他曾经经历过阿玛那时候,所以在看到四哥这样,心中的警铃就响了起来。
但警铃响起来也没什么用,胤祕沮丧地发现,他虽然读过些医书,勉强称得上懂些岐黄之术。但他其实连把脉都摸不准,自然更说不上给四哥把一把脉就能看出他身上的病情了。
所以他也只能将希冀的目光放在了太医的身上,希望他们可以将四哥身上的病重都治好。
雍正偶尔清醒的时候,能说上几句话,他的声音也变得虚弱了许多。有时候说话,甚至能让他的额头冒出细细密密的汗水来。可见即便只是张张嘴,对如今的他来说也是很大的消耗了。
他最常和胤祕说话,其次才是弘昼和弘历。
在生病的时候,雍正其实最想要看见的人是二十四弟,而非是这两个已经成年的儿子。不过他心中很清楚,这两个儿子过来给他侍疾是天经地义,甚至可以说是孝顺的举动。
但他在这种时候,是不想看见自己继承人的。
而胤祕并不会成为他的继承人,但却如此担忧他。这让雍正心中很难不升起一股喜悦来,那些造谣的人说他待兄弟无情,他倘若当真待兄弟无情,二十四弟又怎么会这样真情实感担忧他呢?
弘昼和弘历也察觉到了这一点,弘昼倒是没什么太大的感觉,毕竟汗阿玛从小时候起就喜欢二十四叔。这么多年来,待二十四叔也比待他们两个儿子要宽容许多。说句实话,都已经习惯了。
弘历也没什么太多的感觉,他现在已经不是一个盼望着得到汗阿玛关注的小孩子了。他关注更多的东西,汗阿玛想见到二十四叔的话,尽管见就是了,反正二十四叔又不会威胁到他的地位。
天气逐渐炎热了起来,圆明园倒是还算凉爽。胤祕今日一早醒来的时候,外面已经天光大亮了,这些日子他甚少有睡到这么晚的时候。
“袁开,”胤祕的嗓子有些嘶哑,唤了一声问道,“几时了?”
“主子,辰时末了。”袁开本来也已经在门口候着了,听见胤祕说话之后,就小心翼翼推开门走了进来,他的身后还带着两个端着洗漱用品的小太监,“主子可是要起身了?”
这些天因为四哥的缘故,胤祕都是早早就起来了之后去九州清晏瞧四哥。昨日回来得晚了些,睡前也不大睡得着,这才起来晚了。
胤祕在床上坐了起来,他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感觉脑袋有点疼。但不算剧烈,是一种没睡好之后的感受,按照他的经验来说,只要今日晚上睡好了就不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