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约曲线(69)
“好了。”
林时屿把棉签扔进垃圾桶,贴上创可贴,“下次你去医院换药,可以顺便——”
“小岛。”
路榷忽然叫他的名字。
林时屿顿了一下,话被打断,抬起头。
路榷的眼睛在灯下看得很清楚,很深,像有什么在里面流淌。
“刚才在酒吧,”他的声音很低,“你想跟我说什么?”
林时屿的手指无意识地捏着碘伏瓶,瓶身被捏出轻微的凹陷。
他想起来了。
在冲突发生之前,他刚刚下定决心,要对路榷说——
说什么呢。
他张了张嘴,那些在脑子里盘旋了很多遍的话忽然变得模糊不清。
他记得自己想说“你不要再来了”,想说“我不想再见到你”,想指出对方那些道歉和跟随的无意义性。
可是……
他看着路榷缠着纱布的手臂,看着他虎口上那枚小小的创可贴,看着他因为疼痛而微微发白的嘴唇。
“我忘了。”他说,声音很轻。
路榷安静地看了他一会儿,手指慢慢合拢。
“没关系。”他说,“可以慢慢想。”
林时屿把医药箱合上,站起来,膝盖蹲得有点发麻,踉跄了一下。
路榷下意识地伸手扶他,握住了小臂。
路榷的掌心很热,隔着薄薄的布料,温度也显得鲜明。
林时屿低头看着那只手,看见虎口上那枚小小的创可贴,在灯光下有些刺眼。
“……可以放开了。”他说,声音很低,是两个人勉强能听见的程度。
停了下,路榷松开了手,动作很慢,像是要把这个过程拉长。
“沙发床可以打开,”林时屿站起身,“我拿条毯子给你。”
他转身要往卧室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药在茶几上,明天早上换。”
他没回头,但也没迈步。
身后沉默了几秒,然后路榷的声音响起来,很轻,带着不是很明显的一点笑。
“小岛。”
“嗯。”
“晚安。”
林时屿的手指在身侧蜷了蜷。
“……嗯。”
他快步走进卧室,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慢慢蹲下来,林时屿把脸埋进膝盖里。
很罕见地,他对眼前的局面感觉到无措。
客厅的灯还亮着,透过门底的缝隙渗进来一线暖黄色的光。林时屿蹲在门后,听着自己的心跳声一点一点平复下来。
下不为例。
他在心底,这样悄悄地对自己讲。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床边,把那只被自己匆忙塞进被子的棕色兔子拽出来,抱在怀里。
兔子的耳朵垂下来一只,他伸出手,给它捋平。
“晚安。”
林时屿的声音很小,偷偷的,不知道在对谁讲。
【作者有话说】
小岛:只是挡酒瓶的报酬
小路总:这是俘获老婆芳心的坦途!
◇ 第84章 你前任
第二天林时屿醒来的时候,客厅已经空了。
沙发被收拾得很整齐,毯子叠成方方正正的一块,放在扶手上。
茶几上多了一个纸袋,林时屿盯着看了一会,走过去打开。
里面装了早餐——热豆浆、小笼包,还贴着一张便签纸。
早餐趁热吃。药换过了,晚上我来接你。——路榷
林时屿拿两根手指拎着那张便签纸,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最后抿着嘴角,把它折成一个小小的纸飞机。
像小时候经常做的那样,对着前端呵了口气,丢出去。
小白从卧室窜出来,一爪子扑落在地上,毛绒绒的一团,蹭到林时屿脚边,绕来绕去,很娇气地叫。
林时屿蹲下来,挠了挠猫下巴。
“你说,这人是不是很烦?”
小白眯着眼睛呼噜呼噜。
“对吧,”林时屿点一点它的鼻尖,莫名地,有些忍不住轻笑,“你也觉得烦。”
***
夜晚。
林时屿踏进酒吧的第一刻,阿白就一脸微妙地凑过来,手机举到他眼皮底下。
“你前任,”瞥见对方一瞬变换的表情,阿白迅速纠正。
“那个骗子,”
“下午开始就在浮昧门口出没了噢。”
林时屿:“……”
他接过手机,看了一眼。
酒吧门口的监控画面里,路榷斜靠在墙边,左臂还缠着纱布,手里拎着一个纸袋,低头看手机。
姿态闲散得像在自家客厅晃悠。
“……他几点来的?”
“五点。”
阿白竖起三根手指,神秘兮兮地对林时屿比划。
“现在八点,整整等了三个小时噢。”
林时屿抿了下唇角,两只手指拎着把手机还回去,绕开阿白,走进吧台内侧。
“这么早在酒吧门口晃悠,”
“会是什么好人。”
带着伤还到处溜达,活该疼死算了。
林时屿面无表情地系上围裙。
阿白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瞥了一眼林时屿的表情,又满腹疑惑地咽回去了。
怎么这两人经过昨晚那么干柴烈火一趟,依旧没和好吗?
这位前夫哥得是犯了多了不得的错。
路榷推门进来时,浮昧已经陆陆续续上了一半客。
他慢悠悠地走去吧台,拎着的纸袋放去台面上,推到林时屿面前,嘴角噙着不大明显的笑。
“给你的。”
林时屿擦着手中的玻璃杯,没抬眼,语气平静宛如酒吧定时刷新的npc。
“不收。”
路榷也不恼,把纸袋往旁边挪了挪,确保不挡着林时屿干活。
然后他坐上吧台前的高脚凳,对着阿白散漫地招招手。
“麻烦,一杯特调。”
阿白:“……”
他没忍住,看了林时屿一眼。
林时屿擦杯子的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抬起眼。
路榷左臂的纱布换过了,缠得不大整齐,一眼就能认出是自己折腾的。
虎口上的创可贴换了新的,颜色很浅,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
“不给。”
林时屿偏头对阿白说。
“带着伤喝酒,晕在店里算谁的。”
“没人赔钱给他。”
阿白:“……”
这话到底对谁说的真的好难猜噢。
路榷微微一愣,然后笑了。
笑容很轻,像是没想到林时屿会开口。
“对不起。”
他开口,脾气很好地道歉。
道歉的对象没抬头,当他是空气。
路榷的视线落在林时屿身上,看对方动作间微微颤动的发梢,声音里带着很低的笑,“小岛能赏杯喝的吗?”
“晕不晕倒都好。”
阿白识趣地退到一边,假装去整理酒柜。
林时屿沉默了几秒,从吧台下扒拉出半盒橙汁,倒进玻璃杯里,拿指尖抵着推给他。
橙黄色的液体在灯下透出漂亮的光泽。
“这杯叫什么?”路榷端起来,微微笑着,明知故问。
林时屿把橙汁盒子放去一边,头也没回。
“得寸进尺。”
不知道说名字,还是说人。
路榷低低笑了一声,没再追问,捏着杯子,慢慢把橙汁喝完。
林时屿懒得多管他,转而去卡座给旁的客人送酒单。
不知道什么时候,再回头时,吧台边的身影已经不见了。
大约就是来露个脸,证明人还活着?
林时屿这样想着,很轻地咬了下唇角,垂下眼。
***
凌晨一点,他从酒吧后门出来,再次撞见那张熟悉的脸。
路榷倚在巷口的电线杆旁边,披了件深灰色的薄外套,纱布从袖口隐约露出来一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