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戏真做[娱乐圈](128)
……这个问题或许有些冒犯。
但,许苓确实也是演员。
一颗, 被别人看不起的、但心若琉璃的灵魂。
如果是从前,顾星熠不会把这个冒昧的问题问出口。可是这个晚上,他蹲在地上,点开了傅呈的对话框。
他斟酌着打字:
你说你当初投资这部电影在答应出演之前, 那你投资这部电影,和你的母亲有关系吗?
打完这行字,他默默地挪坐到了落地窗边上。
他家住带阁楼的五楼顶层,借着路灯,他看到傅呈拿出手机看了一眼,然后身形微顿。
片刻后,顾星熠的手机上收到了一条新消息。
傅呈:怎么突然这么问?
顾星熠坐在冰凉的地砖上,却浑然不觉。靠着玻璃曲着膝盖,一个字一个字回复:
只是一种感觉
他当然也可以说具体是什么感觉,但是他并不想在不确定对方愿不愿意讨论这个话题之前先表现得热衷,好像在拿着别人的隐私津津乐道。
这一回,傅呈直接给他拨了个语音。
顾星熠按通话键的时候差点把手机摔了,他手忙脚乱地拿稳手机:“喂?”
“别误会,没什么不能说的。”傅呈最终先做了个安抚性的解释说明,“只是语音解释比较方便。”
然后他顿了顿,“我把车停在路边了。”
小区的路边也是路边,顾星熠沉默了一瞬,觉得傅呈真的把语言的艺术这门课修炼得登峰造极。
然后他说:“嗯。”
那边安静了一会儿。
片刻后,傅呈的声音响了起来:“不能算有直接的关系,但有一点这方面的原因。”
“我母亲……”他停顿了几秒,“她跟我说过,表演曾经是她的梦想,但她嫁入傅氏退圈之后,这辈子好像都没有再被身边的人理解。”
“她说她很孤独。”傅呈说。
《春潮》是爱情故事吗?
是。
但它又不止是一个爱情故事。
许苓身处光怪陆离的上流圈,却始终被当作商品。而在正常的社会,他又是游离在边缘的异类。
郁卓宏和他相比境况要好上许多,但是他的作品依然是无人问津的“烂片”。
欣赏他的只有许苓。
“当时我问了宣扬一个问题。”傅呈继续道,“我问他,我知道你的主题是爱情,那你觉得,是什么在吸引这样的两个人相爱?他给了我一个我无法拒绝的答案。”
傅呈停顿了两秒,“他说,是孤独。”
每个人都是不一样的,每个故事都是不一样的。
但是在那一刻,情绪的底色重合。
春天的浪花中,是一个个不被时代理解的、孤独的灵魂。
而和骆知月不同的是,郁卓宏和许苓找到了彼此。
哪怕他们的过去和未来都再没有交集,在命运的交界口,他们彼此理解,彼此依偎。
他们相爱。
这才是让傅呈最终决定投资《春潮》这部戏的真正理由。不是全部,只是让他下定决定的那个瞬间。
傅呈说:“差不多就是这样。”
-
傅呈今晚的思绪有些混乱。
确定顾星熠喜欢过他这件事对他的影响很大,但谈不上高兴。
两年前他应该是纯粹的高兴。
但是现在,最初的惊骇和喜悦交织的复杂情绪过去之后,这只让他愈发地感受到不确定性。
顾星熠曾经喜欢过他,那么现在,他既有可能对他依旧旧情难忘,也有可能由爱生恨,彻底不想再看到他。
以顾星熠一向果断决绝的性格,傅呈甚至觉得后者的可能性要大一些。
但如果是后者的顾星熠,又怎么会喜欢上傅呈?
傅呈觉得这是矛盾的。
在某个瞬间他几乎又回到了过去那种求而不得但又无计可施的烦躁,只是这回,他好歹有了一个准确的方向——
那就是绝对不能再放手了。
哪怕是作为朋友和前辈,他也应该想方设法留在顾星熠身边。
相较于他,顾星熠的想法要单纯许多。
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为什么当时不说。
*
这个念头很没道理。
因为这不是什么必须要告诉他的基本信息。
顾星熠只是想,曾几何时,傅呈在他心中的形象崩塌得彻底。
哪怕理智告诉他傅呈人品没问题,但是被情感驱使的时候,他还是把一切都往最坏的地方去想。
比如傅呈或许没有他想得那么高尚,毕竟当初他进组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圈套,那么他又怎么确定对方最后对他的解释会不会又是计划的一环?
而傅呈自己也在助长这种想法。
当初顾星熠进组的过错被他全部揽到自己的头上,明明最开始是他的表弟促成的这件事。
在傅呈自己的嘴里,他都好像是个人品低劣的恶人。
可是恶人首先就不会扶贫一部什么都不确定的戏,也不会仅仅是因为联想到了母亲曾经的困境,就心软共情于两个剧本初稿里的角色。
顾星熠在某个瞬间几乎感受到了无力。
傅呈好像在惩罚自己,但其实惩罚的还有他。
因为他喜欢傅呈,所以傅呈否定自己,就是在否定喜欢傅呈的他。
但傅呈自己好像根本没意识到这件事。
大约是气氛太凝滞,傅呈主动开了口。
他问:“蛋糕吃了吗?”
顾星熠说:“没有。”
他顿了顿:“太大了,吃不完。”
他看了一眼,给他买的蛋糕是六寸的。
“那放冰箱也……”
“我给你拿一点吧。”顾星熠说,“趁你车还没开走。”
*
顾星熠下楼的时候,傅呈的烟早就熄了。
男人长得确实挺帅的,西装革履拿着烟倚在车边的样子不知道是多少少女的梦中情人。
但是这会儿烟熄了,车也熄了,看着顾星熠的样子还有些隐隐的不安,显得他像是个做错事的学生。
顾老师来了,拎着二分之一的蛋糕。
并且一脸冷漠。
他把蛋糕递给对方:“记得放冰箱。”
说着就要上楼。
傅呈叫住了他:“星熠。”
顾星熠脚步微顿,傅呈说:“我只是……”
他顿了顿:“不太舍得。”
他原本绝对不是要说这四个字,顾星熠最近就觉得傅呈在坦诚这方面隐隐开窍,或许是得了高人指点。
高人的名字他几乎都能猜得出。
傅呈的交际圈实在窄。
但不得不说,骆一珩确实在情绪觉察这方面很擅长。
至少傅呈的这句话出口,顾星熠并没有反感。
他垂了眼眸:“那我也没办法。”
一句话,轻轻地。
像是真的有些无可奈何。
傅呈愣住了。
这个反应大约远远超出他的意料之外,顾星熠不管他怎么想。
他从前就是想得太多,所以才会内耗。
事实证明傅呈这个人根本不按常理出牌,那还不如走一步看一步,其他的时间留给比内耗更有用的事。
一直到上楼,顾星熠也没收到傅呈的消息。等他检查猫粮,手机才震了一下,是一句姗姗来迟的“晚安”。
而顾星熠并没有回。
他只是按灭了手机,默默地注视着傅呈发动车子,驶离楼下。
然后,他把吃饱喝足的小猫咪抱到了腿上。
把脸埋进猫咪柔软的肚子上,顾星熠才终于有了温暖的实感。
在某个时刻,他突然用力揉搓了一下小猫。
小茯苓猝不及防,有些笨重的身躯被一阵蹂躏,夹着嗓子嘤嘤叫唤。
好在,只是一瞬。
它的主人突然抽了一下疯,很快又恢复了往常的样子,轻声细语地跟他说了句晚安,就去睡觉了。
嗯,它想。
果然,他的主人还是原来那个世界上最温柔最好看的小人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