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如此还是(80)
看来沈临晖的反思卓有成效,唐秩十分欣慰。他回抱住沈临晖,手掌贴着他的后背从上到下摸了摸,特意避开了沈临晖方才被撞的部位。
“我知道,我知道。我们先不聊这个,等你做完检查再说好吗?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而且…我也有话想和你说,但是你放心,好好配合医生,我要说的不是分手的事情。”唐秩踮起脚,没有亲吻沈临晖,只是和他轻轻贴了贴脸颊。
沈临晖投向唐秩的眼神略带几分惴惴,可很快救护车就到了,医护人员让沈临晖躺下,将他推上了车,唐秩也跟了上去。
到医院后,为了方便检查,唐秩要求给沈临晖换一套病号服。沈临晖原本穿着的上衣有点紧,不是很宽松的款式,实在是不好脱,护士没办法,只能从背后剪开一道狭长的口子,就此方便他褪去上衣。
沈临晖扭扭捏捏,非要让唐秩出去,只留医生和护士在病房内。唐秩不理解他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害羞,可医生们也说唐秩是家属,需要到等候区等待,检查结束之后再进来陪护沈临晖,唐秩也就装作若无其事地走了出去。
可刚走出门他就马上将脸贴到病房的玻璃窗上看,只见沈临晖缓缓掀开盖在背部的布料,露出靠近腰部的大片淤青。唐秩离得远看不真切,可他隐隐觉得那些伤痕边缘有些发红,很有可能是皮下出血形成的红点。
在救护车上做初步的情况问询时,唐秩就注意到沈临晖的手臂被擦破了皮,所幸没有出血,只是有些红肿。当时他还天真地庆幸着,感谢天感谢地,沈临晖的问题应该不大。可如今遥遥一望沈临晖背后的伤痕,光是想象它们形成的过程,唐秩都快要喘不上气。
沈临晖是怕唐秩担心,所以才要赶他走。
他说过自己很怕唐秩哭,而他的推测也是完全正确的,要是此刻唐秩在他旁边,眼泪多半已经落到他的病号服上了。
唐秩退回到正对病房门口的墙边,脱力般蹲下去,捂住眼睛。他知道沈临晖挂念,于是勉力忍住泪意,可酸涩的情绪堵在胸口,砖石般沉沉压着,又向上蔓延攀升,几乎要顺着喉咙溢出来。
检查结束后,唐秩跟着医生去了办公室。医生说沈临晖的伤势确实不严重,但是需要定时敷药,最近一段时间都不能做剧烈运动,手臂活动的范围也会受限。
“那要不要住院观察几天?”唐秩还是不太放心:“不用给他拍个片子吗?”
医生解释道:“已经安排沈先生去拍片子了,后续是否要留院会根据片子的情况来决定,您要是不放心可以先在这里住一到两天,但是凭我们的观察来看,问题应该是不大的。”
回到病房等了一会儿,沈临晖被护士推进来,唐秩急忙过去迎接他。沈临晖握住唐秩的手轻轻捏了捏,堆起笑容安慰他:“医生都说我没事,这下你可以放心了吧?”
唐秩将沈临晖的病床推回墙边,扯了张凳子坐下。待护士离开后,唐秩缓缓将头埋进沈临晖的身体与床边形成的狭小空隙间,绷紧的那股劲好不容易泄掉。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哭出来的,等沈临晖用手掌托住他的脸,逼他抬起头与自己对视时,唐秩已经泪流满面,哭到嘴唇颤抖。
“都说了是小伤,我还活着呢,别哭了宝宝。”沈临晖用另外一只手指着自己的心窝:“看到你哭,我这里疼得快碎掉了。”
唐秩凑近了亲了亲沈临晖的心脏,虽然隔着病号服,可沈临晖还是敏感地捕捉到了独属于唐秩嘴唇的柔软触感。亲了两口,唐秩又对着沈临晖的心口处吹了好几下,还没擦干净的眼泪倏忽间滴在衣服上,洇出圆形的湿痕。
“还疼吗?”唐秩抬起眼睛,薄薄的眼皮肿起来,像圆滚滚的核桃。沈临晖想逗他,眉毛都皱起来了,却因为害怕唐秩再哭泣,立刻收敛了所有表情。
“不疼了。”沈临晖嘟了嘟嘴,“亲这里,亲这里好得更快。”
“都什么时候了还耍流氓。”这样说着,唐秩还是靠过去轻轻碰了碰沈临晖的嘴唇。他又喂沈临晖喝了点水,渐渐等到沈临晖按捺不住困意睡着。
在沈临晖闭上眼睛之前,他向唐秩确认了许多次,唐秩都对他承诺,在他醒过来时,自己还会待在他身边。
而在沈临晖熟睡的时间内,唐秩趴在病床床尾,想了许多事。
沈临晖的身体很干净,没有纹身,连痣都很少,但今天因为唐秩,他身上出现了那么大那么红的一团云霞般的伤痕,不知道要多久才能消散。
在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内,只要见到沈临晖光裸后背,无论伤口还在不在,唐秩肯定都会最先想到他扑上来护住自己时的义无反顾。
沈临晖对唐秩的好都历历在目,在唐秩心中循环重播。唐秩很愧疚,所以打定主意,以后要对沈临晖很好很好。虽然沈临晖说不希望唐秩产生“弥补”之类的心理,但唐秩过不去这道坎,没办法轻易忽略沈临晖的付出和牺牲。
如果爱是其他人口中的常觉亏欠,唐秩已经爱沈临晖爱到毫无办法,也亏欠对方到无以复加。
今天许云帆提到过很多次“合适”,他说的内容很抽象,唐秩没能很好地理解,所以一直在想。在安静的病房内,他忽然捕捉到那些被他错过的关窍。
合适不是其他人依据任何条件评头论足后得到的答案,合适的定义从来只掌握在恋人们手中。
而这也是他想和沈临晖分享的内容。
之前的唐秩或多或少被“合适”的标准困住,所以爱得遮遮掩掩,时常心虚煎熬。沈临晖不会看不出唐秩的犹豫和胆怯,在暧昧期和恋爱之后,他都默许唐秩留出退路,装作没注意到唐秩时刻预备抽离的畏缩,甚至抢先于唐秩将全部的自己暴露出来。
他骗人的行为很可耻很过分,但唐秩必须承认,森也是沈临晖,是他不能被抹去的一部分。他若有似无的挑逗,步步紧逼的阴暗,仿佛都像是沈临晖故意隐藏的性格。
森之于沈临晖的意义,或许和peppermint之于唐秩近似。
沈临晖很别扭地选择了某种令人难以接受的方式,将那些缺陷加倍放大,或许是因为他也不知道要怎样迂回委婉地达到目的。唐秩没有那么快就能被哄好,但他更想给沈临晖一个机会,两个人坐下来好好聊聊。
交换共享彼此全部的秘密,见证过所谓的不堪,之后才可以更坚固地相爱,不必再怀揣任何负担。
渐渐地唐秩也睡了过去,迷糊之间有人抚触他的耳廓,又向下轻轻捏了捏他的耳垂。唐秩睁开眼睛缓了半秒,而后一下子坐直了,望着沈临晖。
“醒了多久了?肩膀还痛吗?后背呢?你饿不饿,我叫我家里人来送餐好吗?”唐秩说着就要打电话给家里的保姆,沈临晖扣住他的手腕,轻摇了下头。“不饿,一会儿再吃也行,我想喝点水。”
唐秩换了根吸管,把水杯递到沈临晖嘴边。沈临晖心满意足地喝了两口,突然听到唐秩出声:“既然没有别的事,老…沈临晖,我们聊聊吧。”
“好。”沈临晖正色,做出一副严肃表情,手指却悄悄划过被单勾住唐秩的手。唐秩没挣脱,沈临晖反而更担心。可还不等他小心翼翼地发问,唐秩便已经开始说了。
“今天我回家,许叔叔拿了一张截图给我看,是我妹妹刷到了我的澄清视频,觉得那个人很像我,所以偷偷发给了许叔叔。我本来不想承认的,因为多多少少还是觉得…有点丢人吧。但是做都做了,也没什么不能说的,干脆就都告诉许叔叔了。”
沈临晖皱起眉:“他说你了吗?”
“没有。”唐秩笑了下,伸手去抚沈临晖皱巴巴的脸。“他说这不是什么不可告人的事,让我别担心,他还说很支持我打官司,律师费他来出。”
唐秩的家庭背景沈临晖调查过,大致了解他继父与母亲的性格,因此许云帆说出如此善解人意的话,他也不算很意外。
可唐秩要说的显然不止这些。还不等沈临晖做好心理准备,唐秩就用很平静的表情宣布了令沈临晖震撼无比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