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通的我被奉为神明(72)
村长看了一眼水缸,水缸里面空空如也,他将盖子放下,拿出一个红薯,直接生吃着。
坐在院子里,平静地看着已经死去的枣树。
这棵陪伴他多年的枣树,也先他一步走了。
吃完红薯,村长又想到后山的爹娘,拿着红薯玉米走到爹娘的坟前,去年他在坟旁边种下的小树也枯死了。
爹娘坟头上的杂草也不需要他扯动,全都没了。
村长将手中的红薯和玉米放下,站在坟前沉默了良久,才缓缓坐下,小声道:“孩儿累了啊。”
月亮高悬,群星明亮。
明天是个好天气。
可却不是会下雨的好天气。
村长没有在山中停留太久,他沉默地下山,沉默地回到村中,回到自己的家。
将许久舍不得点燃的油灯点燃,就着灯光,拿出早已破破烂烂的布老虎,又拿出已经破损的拨浪鼓和保存完好的木簪子。
三样东西,村长保存得很好,没有一点灰尘,颜色还是从前的颜色。
村长抹了抹湿润的眼眶,小声呜咽着,没让一滴泪打湿面前的物品。
外面的天一点点亮了,油灯的光一点点微弱,村长眼眶通红,他将抱在怀中的物品小心翼翼放进箱子里,又推回床底下,这才吹灭了桌上的油灯。
许久未喝水,村长喉咙干涸得像是要冒火。
他走到红薯的面前,擦了擦红薯上面的泥沙,大口吃着,微弱的水分随着咬动缓解了口中的干涸。
腹中的饥饿暂缓。
村长听到敲门声,他走出去打开门,看到和他一样的老家伙。两人沉默良久,村长才让开身子,另一位老人也走了进来。
老人道:“我昨晚梦到我们小时候的事了。”
“……光屁股下河被爹娘打的事?”村长扯了一个笑容说道。
气得对方给了他一拳,痛得村长后退两步,连连求饶道:“都五十岁的人,手劲还这么大,脾气更大。”
“我昨晚上出了村。”
村长低头看向老人的脚,这才看到老人破损的鞋,和沾染尘土混着血一起的脚趾。
村长道:“想出去也不知道坐驴车。”
村长走进屋里,拿出红薯和椅子,放在院中,招呼老人过来坐着。
老人笑了笑道:“你昨晚不在家,还不知道上哪哭去了,我总不能偷你的驴,驴累死在半路,我还要背着驴回来,还不如我走一走呢。”
老人抢过村长手里的红薯,擦擦土,直接大口大口咬着。
回想昨夜看到的景象,老人边吃边道:“这次的难我们要渡不过去了,我来找你,也是想,我要是没死在你之前,你死之前先处理我的后事,我可不想半死不活动弹不得,还要抬着你去后山。”
村长沉默,过了一会儿才道:“我可不想成为杀人犯。”
“下去了,我该怎么去见爹娘还有叔叔婶婶。”
“……”老人挠挠头道:“那我俩一起躺棺材,让那些小年轻去愁,再不行,就让他们吃了我们,还省得两副棺材。”
村长白了他一眼,却没有反驳他的话。
“最近都是艳阳天,只要下一场雨,还能活下去。”
老人也说不出还活什么活,他是半只脚进棺材里,还有很多年轻的人,就像春天刚长出的嫩芽,若是死在这时候,也不知是好还是坏。
老人道:“这几年变化太大了,变得我都要不认识这个世界了,那些东西没完没了,什么时候这样的日子才能结束呢。”
昨夜那只妖对他们没有恶意,只是路过,就给他们带来了毁灭性的灾难。
完全没有任何活路啊。
这不仅仅是他们一个村的事,是很多很多村子,很多很多生活在山林中的生灵的事。
活得艰难。
活得没有任何希望。
比从前更让老人绝望,来了妖,大不了被吃了,死了,可这种天灾,却是影响一地又一地。
小枣村没了,大溪村没了,郡没了,州没了,人还能有生存的地方吗?
这个世界,或许从几年前开始,就不再是他们人生活的地方。
“会结束的,”村长坐在老人旁边道。
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结束,但会结束的吧,当神明苏醒的时候,会结束的。
村长不信鬼神,但从这一刻起,他相信世间有神。
不管是人是妖还是鬼,只要能化解他们灾难的,那就是神!
“村长,”门外传来女人的哭诉声。
村长起身去开门,见到赵寡妇怀中的小孩,脸颊红彤彤得不正常,伸手摸了一下道:“发烧了。”
村长收回手道:“先进来吧。”
老人也走到旁边,见到小孩脸蛋通红,眉头紧锁,这要是从前,他们还能上山去摘点草药试试,可现在,什么都没有了,连口喝的水也没有了。
孩子的结局……
哎,老人心中叹气,不忍看到这一幕,又忍不住心中唾骂,该死的老天,该死的妖,胸中的愤懑无处宣泄。
村长接过孩子,见到赵寡妇干涸的唇,抱着孩子进屋,从里面拿出红薯,放到赵寡妇的手中,“先吃点,再急也要照顾好身体,你自己都照顾不好,更何况孩子的。”
怀中的孩子轻飘飘得像是没有重量。
明明是五岁的孩子,瞧着却像是三岁。
赵寡妇拿着红薯道:“我也是没有任何办法了,我知道,我应该等着他没了的,但他是我的骨肉,我又怎能眼睁睁看着他在我面前断气,村长,我这次来,是想借驴车前往大溪村,说不定大溪村那边有治他的草药。”
老人眼神复杂。
村长也沉默良久。
两人比谁都清楚,出村的那条路会是多么折磨的一条路,更何况是带着孩子的赵寡妇,前路无生路,身后亦无生路,孤儿寡母会发生什么事,两人都能想到那个场面。
没有任何希望的人,只有向死而生的决心。
他们哪能瞧着赵寡妇去送死。
村长道:“我会带着孩子前去大溪村的,你先回家,我将孩子治好了带回来。”
“村长,”赵寡妇跪下来,连磕三个响头,抬起头道:“你的大恩我永记心中,来世必将做牛做马报答。”
“何必来世,今世就可以,”老人在一旁道:“好好活着,才能好好报答村长啊。”
“是,今世报答,今世报答,”赵寡妇连连点头。
村长送走赵寡妇后,对老人道:“村里的事你先照应。”
村长沉默了一会儿,又道:“等我回来,希望没有丧事。”
“好。”
老人沉默良久,吐出气声应答,向村长保证着。村长这个老家伙,都出村了,还想着村里别死人。
老人擦了擦眼泪,目送村长驾着驴车离开,才放肆地落泪。
这一去再回来,还不知是何光景。
老家伙说得也像是不回来,他倒是潇洒了,一走了之,村里的事全都托付给了他。
下次见,也只能当了鬼再相见了。
……
李笙歌看到下方荒芜的景象后,才清楚旱妖的实力到底有多强,大片大片荒芜,黄与绿分割着山川画卷,一面死一面生。
如果没有刚刚那一波香火提升,就凭他先前的技能范围,同旱妖对上,就如同螳臂当车,也是杯水车薪。
现在的他,才算是有同旱妖一拼之力。
可见,旱妖的实力,真真远超他们的想象。
李笙歌让白白停留在荒芜的上方,他释放万物回春的技能,感知瞬间扩大,将旱妖所影响到的地方全部笼罩在技能下,绵延数里。
见自己技能提升到能够笼罩荒芜,李笙歌才松了一口气,缓慢地用奶量奶着这一大片的土地。
绿色不停闪烁着,点点绿芒掉落在地,荒芜黄沙遍地,干枯的小草一点点吸收绿芒,随着一分钟过去,小草才焕发生机,恢复生机勃勃的绿意。
而满山的树木,随着绿芒的降临,也一点点抽出新芽,长出嫩枝,枯萎的身体正在一点点复苏着,漫山遍野的花,也一点点恢复生机,重新绽放出耀眼夺目的光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