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狂徒 上(452)
明面上看,那人确实是蒂莫奇,但她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这是多年审判官生涯带给她的堪称敏锐的直觉。
可蒂莫奇已经躲藏起来了,他们在这里继续分析也分析不出什么名堂来,还是打破幻境更为重要。
海伦:“如果是伊格纳休斯戏法的话,事情就变得棘手起来了,打破幻境的难度直线上升。”
查理:“但你们应该已经想好了对策?”
海伦沉声,“是,我们的人已经对圣培安完成了初步的侦查,摸清了蒂莫奇布下的那个魔法阵的运行原理,但我们需要有人——把那位先知牵制住。”
大卫一听就知道,这个人选是查理。
他的心不由得提起来,因为这太危险了,更因为,查理大概率会接下这个任务。危险?那是什么?也就只能吓吓骨头小本。
果然,查理说道:“这个人选只可能是我。但以我现在的状态,我连先知的一招都抵挡不了,而言语诱惑对恶魔来说,还是太低级了。副审判长阁下既然提出了这个方案,是有什么手段能协助我?”
海伦回答得也爽快,“事情紧急,我就不废话了。恶魔之门掌握着约律那图的秘法,可以激活你的恶魔血脉,给你力量。里面还藏着克制恶魔的办法,由你施展,会比我们这些纯血的人类,更有效。”
查理反问:“你不怕我一旦掌握了,就会跟你翻脸?”
“我知道,信任难以在一日建成,所以只能赌。”海伦对此毫不避讳,她坦荡又大方地看着查理,再次伸出自己的手,“赌吗?看这一次,命运是否会站在你我这边。”
查理微微垂眸,看着那只手,随即又露出了他标志性的微笑,落下一个轻柔但坚定的字:“赌。”
不论旧事如何,他们现在都有共同的仇人。恨比爱,更稳固。
与此同时,西尔维诺终于幽幽转醒。
“我的神啊!”他垂死病中惊坐起,思绪还停留在昏迷之前,呼喊的话脱口而出,又在猝不及防间瞥见周围有模糊身影,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当即一个鲤鱼打挺、顺势翻身、跃起,连退数步,再拔出匕首定睛一看——
所有人都震惊地看着他。
好快的速度!好灵敏的反应!
被派来盯着这群人的黑袍最先回过神来,他也是之前和查理碰过面,说自己见过鸟面人尸体的那个年轻黑袍,看到西尔维诺这架势,忽然间福至心灵,“是你!”
作为海伦的手下,他能不认识亚历山大那个不走寻常路的外甥吗?尤其他还被西尔维诺祸害过。
西尔维诺去审判长办公室里偷卷轴,他刚好那天轮值!
该死的西尔维诺。
虽然此刻西尔维诺还做着伪装,但他刚才惊醒时喊出的那句话,可没来得及变声。
西尔维诺心道不妙,暴露了。
可电光石火间,他灵机一动,思绪瞬间贯通。能够从一句话、一个反应就能看穿他伪装的,必定是魔法议会的熟人,大概率还是审判庭的。
眼看黑袍人又要张嘴,虽然西尔维诺还没猜出对方的身份,但也当机立断大喊一声:“是你!”
黑袍紧急闭嘴,两人大眼瞪小眼,把其他人给搞了个不明所以。
尤其是黑袍的同伴,他们共有五人负责这边,但其余四位跟西尔维诺没那么熟,脑子转得也没那么快,因此还没认出来,只是警惕地发问:“怎么了?”
年轻黑袍发出干笑,“哈哈。”
对面的西尔维诺也装模作样地挠了挠头,发出同样的干笑,“朋友,都是朋友。”
另外几位被召唤进来的烛火之屋的客人,狐疑的目光在二人身上来回扫过,越看越觉得他们可疑。
一个反应超出预期,不像是魔法师,倒像是经常在野外行走的佣兵。另外五人戴着面具神神秘秘,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身份。
这时,西尔维诺环视一周,想起昏迷前的事情来了,稍稍正色,“进来的人呢?都在这里了吗?”
年轻黑袍从他的话语里听出了郑重,当即回答道:“刚才选择与我们并肩作战,抵御恶魔的,一共七人。四个在这里,还有三个和我另外的同伴在一块儿。怎么了吗?”
西尔维诺追问:“泥瓦匠呢?这里面有泥瓦匠吗?”
众人面面相觑,那四人里的其中一个,迟疑地站了出来,“如果你说的是名为‘勤劳的泥瓦匠’的结社的话,那我是。”
闻言,西尔维诺快步走到他面前,声音里带着一丝急迫,还有令年轻黑袍都感到惊讶的威势。这还是西尔维诺吗?那个总是插科打诨、总是在路过的西尔维诺?
那一瞬间,他仿佛亚历山大上身了。
“你们许了什么愿望?许愿的人在哪里?”他问。
“许愿的人是我的同伴,他现在……”那人悄悄攥紧了拳头,神色有些难看,咬牙道:“他现在已经站到了恶魔那边,但我可以保证,他许的就是普通的愿望,不过是希望自己能破解一个关于魔像修复的难题而已。”
“不。”西尔维诺缓缓摇头,“也许问题不在于许愿的内容,而在于,许愿之后,他的灵魂就在无形中出卖给了恶魔。”
西尔维诺为何会突然提起泥瓦匠?因为这是他从蒂莫奇口中偷听到的名字。
彼时,他往圣培安大教堂里丢了个魔法卷轴,给予恶魔和狮心暴君以当头暴击。随后他立刻远遁,竟又意外发现了蒂莫奇和那些最早进入的审判官。
刚开始,西尔维诺以为他出现在这里,是审判庭的大部队杀过来了。可常年路过的警觉救了他,他意识到事情好像不太对劲,于是悄悄潜伏,暗中窥探。
其实他也并未探听到什么实质性的内容,就只有像“泥瓦匠”这样看起来没有丝毫机密性可言的词语。可偏偏就是这些内容,为他招来了杀身之祸。
蒂莫奇发现了他,第一时间痛下杀手。而他这么果决,下手这么狠,就让西尔维诺觉得,他偷听到的内容或许很重要。
“我明白了。”电光石火间,线索在西尔维诺的脑海里串联,他眸光微亮,语速加快,道:“先前我一直想不通,为什么要把烛火之屋的客人都搞到这幻境里来?这些人里,看起来也没什么重要人物。但现在我知道了,不是因为他们不重要,恰恰是因为他们太过重要,所以要杀人灭口。”
泥瓦匠眨巴眨巴眼,看起来有些懵。
很重要,我吗?
年轻黑袍倒是心里咯噔一下,迅速反应过来。
勤劳的泥瓦匠这个结社,虽然比不上倒生树、托兰卡纳这样的大结社人员众多、影响力大,行事也相当低调,风格堪称质朴,但他们在自由城邦里扮演的角色,却是最不可或缺的那一种。
因为他们负责魔像修缮。
自由城邦里到处都是魔像,小到一个负责巡逻的魔像卫兵,大到守卫高塔的法勒理,构成了城防的重要组成部分。
果然,西尔维诺继续解释道:“这些人,看起来都不起眼,地位不上不下,卡在中间,但却是保证自由城邦正常运转的重要部分,就像、就像……对了,像机械时钟里的齿轮。一旦齿轮出了问题,整个时钟都会卡死。”
此话一出,大家就都懂了,一个个都变了脸色。
泥瓦匠不由得开始回忆起同伴这段时间以来的言行举止,妄图从中找到蛛丝马迹。西尔维诺则又看向黑袍,快速发问:“除了泥瓦匠,进来的都有谁?你们知道吗?”
黑袍人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其中一人回答道:“不能完全确定,但除了泥瓦匠,还有众议庭的事务官。”
众议庭的事务官,管的事务五花八门。有管税收的、管魔法师等级测试的、定期修检城内大大小小传送阵的,等等。
正如西尔维诺所说,事务官也是维持自由城邦运转的,那么一个小小的齿轮。
“现在怎么办?我们不知道恶魔究竟利用这些人做了什么布置,就算知道了,也没办法跟外界联络啊。”站在泥瓦匠身边的人,说出了所有人心中的忧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