兽世天灾种田日常 下(150)
蛇奇在旁边生了堆火,手冷得受不住就烤一烤,拷暖和了就继续做。
他们四个负责洗下水,秦自衡就负责刮毛,割肉,这会儿刺牙兽刚宰,肉还没冰冻,割起来方便,要是不割直接整头放食洞里去,过不了多久刺牙兽肉就会硬邦邦的,到时候拿了不方便,总不能每次要吃的时候扛一整头下来。
肉割好了,到时候吃多少就能拿多少,方便一些。
至于长耳兽,剥下来的皮只能先堆放放柴房外头,热季来了再处理。
忙忙碌碌大半个月,食洞再次满了。
猫小树又高兴了。
这么多兽肉,够他们再吃九个月,这九个月,长耳兽和刺牙兽也能重新下很多崽子了,然后到时候这些兽肉吃完了,他们就又能宰了吃。
简直是无穷无尽也,而这会儿草也有了,不用担心没东西喂了,猫小树十分开心,晚上便说想吃火锅。
猪血可以拿来打火锅,油菜也可以,还有豆腐皮和豆腐,秦自衡又切了不少肉出来,摆了满满一桌,锅里放了辣椒油,红彤彤的,十分香,大家围着灶,吃什么就自己放,烫熟了就能吃。
灶里的火烧得很旺,门又关了,石洞里很暖和,秦自衡吃完都冒了不少汗。
猫小树热得想脱兽衣,但胖胖和小其吃完了一双眼睛就直勾勾的看他,盯他盯得很厉害,猫小树就不敢乱脱了,连帽子都没有摘下来。
秦自衡笑了笑,对他说:“我们小树真乖。”
猫小树抿着嘴巴,有些害羞的说:“小树本来就最乖。”
胖胖觉得他胡说,要不是他和小其阿哥盯着,雌父这会儿怕是早脱得光溜溜了。
兽世这里条件落后,有个头疼脑热的很要紧,因此秦自衡很注意,从不逞强,就像杀刺牙兽的时候,他虽然舍不得猫小树他们自己忙活,有心想帮忙,但他知道自己没有猫小树他们抗冻,所以他没硬跟着去河边忙,就怕有个头疼脑热的还得让他们受累。
可不知是这半个月天天站外头忙活保暖没做好受寒了,还是旁的原因,睡到半夜他竟是烧了起来,觉得忽冷忽热的,他感觉很难受,整个身子黏黏糊糊,脑子很晕沉,又一阵一阵的痛。
他不知道自己是睡着了还是醒着,他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一会儿梦见自己正坐在偌大的办公室里加班,他正在电脑上敲着一些数据,可是他怎么敲都敲不对,双手好像不听他指挥,总是敲错,让他急得不得了。
一下又梦见他二婶蹲在后院里头杀鸡,说他难得回来一趟,等会儿让他多吃点。
一下又梦见他和方子明在吃饭,他们明明面对面,方子明却突然放下刀叉,望着他说:“阿衡,你什么时候回来?”
梦里秦自衡一怔,感觉方子明的话莫名其妙,他们明明就在一起吃饭,他也没说要去哪里出差,方子明却这么问他。
可他来不及思考,下一秒场景又是一变,他看到了儿时那条通往镇上的黄色又泥泞的他走过无数遍却再也无法见到的乡道,路旁边长满了草,他站在那条乡道上,脚上是一双黄色小凉鞋,扣子已经坏了,而旁边地里,他的爷爷正在犁地。
第264章
这些梦起初杂乱无章,断断续续、变幻无常,秦自衡感觉头疼欲裂,他知道自己在做梦,可他又能清晰的听到竹屋外呼呼的风声,以及树枝相撞时的咔吱咔吱声。
后来,他的梦停在了那条他走过数万次的村道上,梦里年幼的他手里提着个书包站在路边。
不。
严格意义上来说,那并不算是书包。
那是一个装猪饲料的袋子,和超市里那种十斤装的米袋一样,可以提。
秦自衡读书的时候,他的学费、生活费几乎都是爷爷给的,秦明和唐娟几乎一分钱都没有给他,那会儿并没有实行九年义务教育,因此学费还需要交。
秦爷爷是读过书的,但他学历并不高,而且年纪又大了,因此一直在家务农。
种地哪里有什么钱,种地是最累的活,但同时也是报酬最低的活,一亩地,需要一袋种子,一袋种子多少钱?五六十,后期还需要洒化肥,一袋化肥一百来块钱,一亩要放好几袋,成本将近五百六,可收回来的玉米却卖不到九百块。
爷爷没有钱,他也很难赚到钱,所以他能省就省,而老人家朴实惯了,只觉得书包就是装书用的,那饲料袋也能装,所以没必要花那个钱去买那些华而不实又很昂贵的东西,秦自衡很懂事,他也从不开口。
所以他没有书包,他的书本就放在那个袋子里,没有上下学就拎着跑回来。
如今他回村,所有人都觉他有钱,和他们都不一样,他开着最好的车,那些车村里人要是不出意外,可能一辈子都买不了,他戴着昂贵的腕表,穿着高定的西装,像个富二代。
没有多少个知道,也没几个记得了,他的幼年,是穷困且潦倒的,那时候的他,连个像样的书包都没有。
梦里应该是春耕,道路两边的农田里还没有插秧,他应该也是刚放晚学,太阳已经快要落山了,他听见村里有婶子喊孩子回家吃饭,也看见远处其他人扛着锄头往家走,只有他阿爷,好像不怕晚,还在地里来来回回的犁地。
秦自衡看着看着眼泪就掉了下来,他已经很久很久都没有梦到他阿爷了。
甚至可以说他很少梦到他阿爷。
他们村里老人家曾说,死去的亲人是不会经常入梦的,因为他们知道这样对活着的那个不太好。
秦自衡不知道这些是真是假,但他确实很少很少梦到他阿爷,有时候好不容易梦到,也只是梦见他阿爷坐在那里,什么话都没有说。
可今儿好像不太一样。
秦自衡提着书包看了好久,他以为他阿爷会和以前那些梦一样,什么都不会说,但很突然的,他阿爷似乎感觉到了,他突然停了下来,扭头朝路边看过来。
看见秦自衡的时候,阿爷愣了一下,而后笑了起来,神情像是惊喜,又像是很高兴。
梦里的爷爷模样稍显‘年轻’,是还没有得痴呆症时的模样,古铜色的皮肤,额头上布着几道明显的皱纹,头发很短,眉毛很长,甚至已经白了,两只耳朵很大,以前大家说耳朵大的有福气,可惜爷爷是个没什么福气的人,他养大了儿子,养大了孙子,忙忙碌碌一生,好不容易要享福了,却又突兀的离开了。
他卷着裤腿,赤着脚,衣服上沾了些许黄泥,春雨绵绵,头上还待着个草帽,看着有些沧桑,但很和蔼。
秦自衡看着他,眼眶通红。
阿爷一手扶着犁,一手抬了起来,对他招了招手,说:“宝娃儿,该回来了。”
他说‘该回来了’而不是‘你放学回来了’。
很奇怪的一句话,但那熟悉的嗓音,那慈祥的语气,却是秦自衡惦念了许多年却无法再听到的。
如今乍然听到,秦自衡整个人都是怔的,而后整个人便是心酸得不成样子,那股思念和难受一下就涌了上来,排山倒海般,他怎么都忍不住了,声音哽咽又嘶哑,颤抖着的叫他:“爷爷。”
“哎!”阿爷应了一声,却还在对他招手,说:“宝娃儿,该回来了。”
秦自衡什么都没有想,只想去到他阿爷身边,可他迈不动腿,双脚好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得不像样。
他动不了,怎么都动不了,他急得汗都出来了,可还是动不了,他只能着急的喊:“爷爷!”
阿爷却似乎没有看出他的异样,也不再说话,他‘呵’了一声,牛儿动了,阿爷扶着梨,慢慢的往远方走。
那块地秦自衡熟悉,因为他和阿爷在那块地里插过秧,割过谷,那地并不是很长,可是这一刻那块地却好像直直通向远方,怎么都没有尽头,阿爷扶着犁,跟着他的老伙计,越走越远,越走越远。
秦自衡慌了,大声喊让他不要走。
可他爷爷没有回头,扶着梨背对他,不停的向远方走去。
慢慢的,他的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小,直到晚霞淹没他,再也看不见。
夕阳还在,乡道也还在,阿爷却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