兽世天灾种田日常 下(180)
而部落里的兽人,传递给他的信息也永远是呜呜兽很危险,千万不能乱跑,而他被刺牙兽拱过,也亲眼看见呜呜兽咬断了族人的脖颈,那些画面和经历成了可入骨髓的恐惧,所以哪怕再饿,他都没想过要去林子深处捕猎,因此他一直饿着肚子。
猫小河不让猫小树跟着去捕猎,让他回洞里等。
猫小树一向听话,他乖乖的回去了。
那之后,部落里的勇士相继离开,有时候他们损失惨重,却带不回一块肉,有时候运气好,也能带些肉回来。
可不够。
猫小河每次都只能分到一点点。
猫小山为了给伴侣和崽子省些肉,开始绝食,他不肯再吃东西了。
天寒地冻,某天晚上他睡着了之后便再也没有醒过来。
猫小河知道他在做什么,但她没有办法,猫小山不听劝,在食物紧缺的雪季,他是负担,在食物充足的热季和雨季,他也是负担。
他不想再拖累家里了。
他下了决心,什么都听不进去,任凭猫小河怎么哀求,怎么掰他的嘴,他就是不肯吃,猫小河没有办法了,所以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伴侣离去。
猫小树进了石洞,看见猫小山躺在石床上,肚子上盖着一张破旧的兽皮,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他便不知道该怎么开口问他阿姐要吃的。
猫小河没有时间来伤心,她强硬的将果果塞给猫小树,让他在家里等,然后又往外头跑。
她想去为她饥肠辘辘的阿弟和崽子找些树皮,她冒险跑出了部落外。
却在安全区里碰上了一头呜呜兽。
那只呜呜兽看着已经很老很老了,它大概是没什么战斗力,所以被狼群给驱逐了。
它一见到猫小河,就不顾一切的朝她扑过去,猫小河转身想跑,却被它死死的咬住了脚腕,猫小河怎么挣扎,那头呜呜兽就是不松口,一直把她往地上甩,可能它也是饿坏了。
猫小河手中还拿着骨刀,她挣扎着往呜呜兽头上胡乱的扎去。
殷红的鲜血流了一地。
那呜呜兽最后倒了,可它的嘴却还死死的咬着猫小河的脚腕,双眼也森森的盯着她,猫小河怎么掰都掰不动,她大声呼喊,也没有兽人回应。
太冷了。
她的脚腕一直在流血,她深知自己不能再这样等下去,那只呜呜兽虽然很瘦,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它有百来斤重,她无法这样拖着它回去,她也知道,她的腿保不住了,骨头已经断了。
于是她做出了一个惨烈的决定,她拿骨刀硬生生的将自己的脚腕给砍了下来。
拖着断腿和满身血迹,她拼了命的想往部落里爬,那会儿她感觉不到疼痛,也不害怕,甚至没有想以后该怎么办。
她满脑子都是高兴。
她想去叫猫小树来搬呜呜兽,她找着吃的了。
她的崽子和阿弟有香香的兽肉吃了。
他们不用再饿肚子了。
她满脑子都只有这一个想法。
但积雪太深了,她离部落太远了,她爬的也不够快,浓重的血腥味很快就把呜呜兽引来了。
她最终没能回家,也没能见到她的崽子和阿弟最后一面。
等虎牙找到她的时候,只看见满地的血迹,还有被寒风吹到树枝上随风孤零摇曳的黑发,还有已经被啃咬的不成样子的兽衣和兽裙。
得知她的死讯时,猫小树跪在那片血迹中,头抵在雪地上,不停的哭,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抱着那被血迹染红的猫小河唯一留下来的兽衣兽裙坐了一夜。
但他深知他还有外甥要照顾,于是第二天他去找了虎牙,又去找了老族长,在部落里溜了一圈,抱了八斤树皮回来,他煮了一点,让果果吃饱了,自己也吃了一点,然后他拿起剩下的树皮,又抱着果果去找了猫大婶子,他将果果放下,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然后便往洞外走。
猫大婶子问他去哪里?他说:“小树去给果果找吃的。”
果果拉住他的手,叫他快点回来。
他点点头。
他去找了呜呜兽,他明明时常饿肚子,没有什么力气,也很害怕呜呜兽,每年雪季呜呜兽跑部落里来,他哪怕关了木门,知道呜呜兽进不来,可听见呜呜兽的声音,他就害怕得瑟瑟发抖。
可是谁也不知道他都怕成这样了,怎么还有勇气去找呜呜兽,又为什么要去找呜呜兽,也没有兽人知道他是怎么打的呜呜兽,只知道他一走,就消失了三天。
虎牙找也找不见他。
他再回来的时候,拖着十四只呜呜兽,那些呜呜兽被他绑成了一串串,已经都死了,猫小树浑身伤痕累累。
虎牙问他怎么回事,他摇头不肯说。
那些呜呜兽,是他自己打的,他可以全部带回去。
可猫小树知道,之前猫小河跟着虎牙他们出去,每次捕得的呜呜兽或者黑毛兽、刺牙兽,都是虎牙他们出的力,但每次猫小河都能分到一点。
部落里的兽人照顾他的阿姐了,也照顾他了,在这种时候,一口吃的都弥为珍贵,大家能给猫小河分,能给他树皮,这是恩情。
猫小树脑子迟钝,但他不是不懂事。
他最后拿了两只回去,剩下的给虎牙分了。
后来他一有空就往外头跑,每次出去,总能带些呜呜兽回来。
果果有吃的了,猫小树也再也不用饿肚子了。
猫小树看见果果慢慢长了一点肉,他很高兴,他觉得他厉害了,能把外甥照顾得很好。
但上天似乎并不眷顾果果,他能吃饱了,却没有足够的兽皮来抵御严寒,猫小树挖了雪,挖了泥,把兽皮处理干净了,想给果果做兽被,可是地太硬了,他做的很慢,兽皮刚刚烤干,果果就得了热热病,躺在石床上气息微弱,猫小树叫他他也不应,猫小树慌得不得了,可是他笨拙的脑袋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
真的太冷太冷了,果果熬不过去。
兔阿爷早走了,外头又都是积雪,他没有草药吃,猫小树跑外头到处刨雪,可刨得爪子都裂开了,他也找不到一点有用的。
果果走的很快,猫小树似乎是接受不了,抱着他僵硬的尸体彻夜哀嚎。
他一走,猫小树就再也没有一个亲人了,这也许是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猫小树怎么都不敢接受,他的阿姐能照顾他长大,他却无法将果果照顾好。
他愧对他阿姐。
也愧对他的姐夫。
更愧对果果。
对他最是和善,明明自己都吃不饱却一有吃的就给他送的蛇奇阿哥走了,他看着出生的背过抱过的小其和果果也走了,最疼他的阿姐和姐夫也走了。
老族长他们也走了,阿水他们也走了,就连借了他贝壳锅不愿意还的,总是凶巴巴但是偶尔会偷偷给他塞地根和给他送兽肉的豹花婶子也走了。
那些熟悉的面孔再也看不到了,他们被埋在了部落外,被厚重的积雪所覆盖。
不会再有兽人叫他阿弟,也不会再有兽人喊他小舅舅和小树叔叔。
猫小树恍恍惚惚,在果果死的第九天,他才轻轻抱着果果出去,挖了个坑将他放进去,果果躺在坑里,就像是睡着了一样,猫小树又在他旁边放了两张兽皮,还有好几斤兽肉。
他希望他的外甥,到了兽神那里能有兽皮盖,能有兽肉吃,不要再冷着,饿着。
他是兽人,没有读过什么书,脑子甚至还不太好,可他表现出的却是不逊于人类的深沉而又浓厚的情深义重。
之后他在部落里逛了一圈,看见很多石洞都空了,毛毛部落几百个兽人,如今只剩九十多个,他又跑大洞去,以前大洞里有很多崽子,可是这会儿里头空荡荡的,堆在灶边的柴火还在,铺在地上的毛毛草和干草也还在,猛的一看好像还很新,看着都好好的,好像崽子们只是出去采集了,很快就会回来了,可靠近一看,干草和毛毛草已经很湿很湿了,太久没有换了,下头的干草甚至都要腐烂了,空气中也是什么气味都没有。
大洞的崽子们,早已经离去。
猫小树在部落里逛了好久好久,最后回到了石洞,一个人坐在洞口,头上两只猫耳朵竖立着,可是他再也听不到有兽人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