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狂徒 下(195)
从上次接触的情况来判断,拥有了脸皮的无脸怪,可以重新说话,思维也变得活跃了,更像个人了,同时也意味着——会更难缠。
露纳深知,自己能够独自在这条街上存活至今,有两个理由。一是盾牌,他有银月骑士最强的盾,可以保护自己;二是无脸怪的整体水平,并没有高于他太多的。
也许更强的都跑去对付别人了。
饶是如此,情况也只会越来越糟糕。
露纳知道自己没有资格去担心别人,他得尽快解决那个披着别人脸皮的无脸怪,以避免更糟糕的情况发生。
而且,他的疗伤药剂即将见底了。
露纳随手翻出魔法口袋里的干净衣物,用嘴咬住,撕成布条,快速地给自己包扎伤口。他也会点基础的治疗魔法,但治治普通的外伤还可以,对于骨头断裂这种伤,就有些束手无策了。
他决定硬扛。
治疗药剂还剩最后半管,他将它小心翼翼地收起来,打断留到关键时刻再用。身上的伤只要不影响行动,他也只做简单地包扎,再用剩下的布条一圈圈缠绕在手上,用来更好地握剑。
整个过程里他疼得有些龇牙咧嘴,但这次他忍住了,没有掉眼泪。
短暂的休息后,露纳又来到了街上,开始主动搜寻那个特殊无脸怪的身影。
奇怪的是,他一直没有找到,也没有新的无脸怪出现。整条街上静悄悄的,一片死寂中,不安像魔鬼的利爪,牢牢抓着露纳的心。
他又回到了松塔。
只有松塔,才能在这条迷雾笼罩的街上,给他的心片刻的安宁。
他抵挡不住疲惫和困意,又靠在壁炉边睡了一觉。
不知过了多久,撞击声将他吵醒。他睁眼就看到从撞开的大门里、破碎的窗口,闯进来的无脸怪,甚至还有从烟囱一跃而下,直接从壁炉里冲出来掏他后心的。
不安变成了现实。
那头特殊的拥有了脸皮的无脸怪,似乎也拥有了发号施令的能力。他聚集起了其他的无脸怪,躲在后面,对露纳发起了群攻。
露纳再次迎战,从塔内打到塔外,从前街打到后街,又跳入地下暗河,利用七怪八绕的通道,将敌人打散。
他再抢先一步逃出来,堵住出口,杀!
不过很快,灰帽街上又有新的无脸怪来了,露纳被迫撤退。他风驰电掣地在街上流窜,不再恋战,一心要找到那个特殊的无脸怪。
好在这次,幸运站在了他这边。
当他在屋顶上眺望时,他看到了街上那道鬼鬼祟祟的身影。他没有丝毫犹豫用出了最强的一招,双手持剑,从天而降。
“啊!”对方猝不及防,肩膀被砍得鲜血淋漓,但仍然挣扎着爬起来迅速往前跑。
一击不中,露纳追上去,再杀!
连番的战斗,让露纳身上的旧伤崩裂,都快成一个血人了,但他就是不停。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一样,眼中只有那个该死的敌人。
爬起来,再冲,再杀。
骑士冲锋,英勇无畏。
当露纳最终举起长剑,一剑刺入对方心口时,他也从原先的青铜骑士,一跃冲破瓶颈,成为了白银骑士。
他喘着气,脸上没有丝毫欣喜,只是有些木然地撕下了对方的脸皮,收好。
这是盟友的东西。
他要带回去。
再次站起来时,露纳整个人晃了晃。骑士等级的提升给他又续了一口气,但身上的伤还在,他需要再次休整,于是提起剑,转身往回走。
街上的尸体还没有消失,零零散散的,到处都是。
他依旧木着脸,似乎没有什么再能让他的心产生波动。而就在这时,“叮”一点突兀的声响,让他警觉。
比露纳更快的,是他的剑。
剑光乍现,地上的尸体被砍成了两半,后边的花坛也破碎了。露纳没管,径自走过去,在看到这里只有尸体时,微微蹙眉。
刚才那个究竟是什么声音?
难道是他幻听?
露纳不信邪,继续翻找,终于在拨开那半截无脸怪尸体时,看到了一样熟悉的东西。刚才的声响,是这个东西从尸体上不小心滚落的声音。
他赶紧将它捡起,手忙脚乱地将它表面沾到的血污擦掉,然后,一滴眼泪再次落了下来。
是查理的黑骑士徽章。
是他的信物。
因为太过激动,露纳全身都在发抖,手忙脚乱地把眼泪擦掉,但根本止不住。不管了,徽章上有魔法波动,他赶紧凝神感知,骤然间,熟悉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
【迷失在灰帽街的逆旅者,你好,我是查理。】
【无论你是谁,请立刻到松塔来。】
【点燃壁炉,站在壁炉前,拿着这枚徽章,默念我的名字】
【传送的通道,将为你打开】
熟悉的声音,犹如天籁。
露纳一秒都没有犹豫,攥着徽章转身就往松塔跑。这是新的骗局吗?是虚幻的希望吗?不,他听见了,那就是查理的声音!
成为白银骑士后,他能感觉到自己跟银月之间的联系更深了,对于虚假与真实的判断也更有把握了。
银月在上,他没有听错!
大战过后的灰帽街,暂时没有新的无脸怪出现。露纳顺利回到了松塔,用仅剩的一点柴禾,点亮了已经熄灭的壁炉。
站在壁炉前,他双手攥紧徽章,开始闭目祷告。
【查理】
【我在这里】
【查理】
【你听到了我?是我,我是露纳!】
【查理!】
一声声的呼唤中,露纳从最初的紧张、期待,到些许担忧、惶恐,一颗心不断地上上下下,难以安定。
终于,耳畔传来了隐隐约约的声响,但还是有些模糊不清,像隔了一层似的。
他按捺住狂跳的心,继续默念。
【查理】
【查理】
【查理】
他从未如此真切地呼喊过某个名字,满溢的情绪快要把心脏撑破,灵魂也在跟着嗡鸣。渐渐地,周围那隐隐约约的声响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清晰,他似乎真的听到了查理的回答。
“别害怕,别反抗。”
与此同时,一只手抓住了露纳的胳膊。露纳的战斗记忆瞬间被唤醒,差点应激到当场拔剑,但眼皮颤动间,他硬生生忍住了。
下一秒,抓着他的手将他用力一拽。
他一个踉跄,又被人从背后轻轻托住。
睁开眼来,熟悉的脸庞近在眼前。
“查理……”
露纳嘴巴一瘪,眼泪决堤。
另一边,灰帽街外,欣喜的欢呼声如同山呼海啸。
“迷雾散了!”
“快看啊,迷雾真的开始散了!散了!”
“我好像看到松塔了,那是松塔的塔尖对不对?对不对?!”
……
无数人奔走相告,惊喜之余,连魔法传信这样便捷的手段都忘了。
当然,还有更多的人,他们不懂什么魔法,也无法靠近灰帽街,只能站得远远地、充满担忧地看着那片迷雾,然后在发现迷雾开始消散的那一刻,不可置信地揉着自己的眼睛,再三确认,惊喜出声。
欢呼声从灰帽街向外扩散,又从外部,回响。
米什莱、黛西、杰弗里三人,站在远处一栋小楼的露台上,看到此情此景,惊喜地差点抱在一起跳起来。
可跟他们的欢欣鼓舞不同的是,站在灰帽街入口处的胡安、佩西·冯等人,表情一个比一个严肃。
因为离得近,他们清晰地看到了,在那逐渐散去的迷雾中——
砖石碎裂,草木枯萎。
灰帽街还是那个灰帽街,但好像又不再是那个灰帽街了。
温斯顿站在最前面,身上还有明显的伤,那只金色的眼睛,甚至都重新用眼罩遮了起来。熟悉的手杖支撑着他的身体,他神情冷冽,一如北地风雪。
图钉带他赶到时,距离查理被困,已经七天了。为何图钉都去找他了,他还那么晚来?理由只有一个,秘教拦截。
传奇法师、炼金造物,秘教为了拦住他,可谓下了血本。
温斯顿一度昏迷,又醒来,抓着图钉拖着受伤的身体,拼命往这里赶,但七天已经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