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狂徒 下(395)
温琴佐抖了抖兔子耳朵,环视一周。
赏金Z收起了匕首,但没完全收,时刻保持着随时能把它一击毙命的姿势。弗兰克依旧维持着护盾,封锁它的退路,而红发的邦妮也爬了起来,抬手擦掉嘴角的鲜血,双眼死死地盯着它。所有的动物都被挡在外面,已没有援手可以帮忙。
它逃不掉了。
它无比确认这个事实,而它本来也不想逃了。
“你赢了。”温琴佐的声音里,尽是坦然,“或者说,你们赢了。”
这绝非西尔维诺一人的功劳。连玩偶都被他们策反了,温琴佐还有什么要说的呢?它输得心服口服,并且好像透过西尔维诺,看到了站在他身后出谋划策的人。
西尔维诺还是不敢放松警惕,“你真的认输了?不逃了?”
温琴佐:“嗯哼。”
嗯哼你个死兔子。
西尔维诺半点不上当,上去就要揪住它的兔子耳朵把它提起来。他经常烤兔子,这个动作可熟练了。
温琴佐心中警铃大作,饶是它表现得如何淡定、坦然,都还是忍不住往旁边躲。小小的兔子一蹦一蹦地躲着西尔维诺的魔爪,嘴里还在说人话,那场景,要多滑稽就有多荒诞。
“都说了我认输了,我都不逃了你还追我?兔子耳朵是不能抓的你知不知道?很敏感的,小心我马上死给你看,我腿一蹬就死了你什么都得不到信不信,你诶诶诶诶——”
果木烤野兔教派唯一信徒西尔维诺,终究还是逮到了他的兔子,揪着兔子耳朵把它提了起来。
四目相对。
“你这么弱吗?”他问出了一句最伤人的话。
哦不,是最伤兔的。
“我是兔子!兔子!”
兔子在蹬腿,“神鹿是神鹿,兔子是兔子,比蒙是比蒙,载体都不同,实力怎么可能一样?”
西尔维诺仍觉不信,“那你怎么能一路跑到这里来的?”
“我有同伙啊。”圆溜溜的红眼睛给了西尔维诺一个嫌弃的眼神,似乎在说他怎么那么愚笨,“伊西多尔的实力又不差。”
“那现在呢?他在哪里?”
“拆伙了。”
人生嘛,就是这样的,离别是常态。
温琴佐作为看着伊西多尔和西尔维诺长大的人,有着非同一般的长辈心态。活得太久了,他什么没见过?孩子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要飞走了,很正常。
他可以允许伊西多尔的离开,也能接受西尔维诺想要将它置于死地。
温琴佐的想法,也反应在了它的眼神里。
西尔维诺一阵恶寒,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差点把手里的兔子给甩出去。电光石火间,兔子抓住了机会,一脚蹬在西尔维诺的脸上。
它不是要逃,它只是想踹一脚。
西尔维诺也没撒手,虽然被它偷袭成功,但他仍旧牢牢揪着兔子耳朵,只是把兔子拿远了些,不可置信地瞪着它。
兔子笑得很阴险,“没想到吧?”
西尔维诺咬牙,“我现在就把你烤了。”
“你真的越长大越不可爱。”兔子努了努自己的三瓣嘴,腿也不蹬了,“不过如果你想要吃我的话,我也不拒绝。我是爱你的,西尔维诺。”
西尔维诺:“……说人话。”
温琴佐:“在神鹿的身体里待久了,站在不同的立场,从不同的视角看待这个世界,度过了漫长岁月后,我又忽然觉得,这或许也不是我想要的。”
刚开始的温琴佐,是没有考虑那么多的。
他那一半的灵魂,自然而然地跟神鹿的灵魂发生了融合,他不执着、不强求,欣然接受着一切的变化。
可在哪一个节点,他忽然改变了想法呢?
也许只是一个寻常的午后。
也许只是一只渺小的兜兜雀停在了它的鹿角。
他看着那只脑子只有豆子大小的兜兜雀,忽然意识到,他的人性或许已经残存得不多了。他还是他吗?
现在的选择,还是他的选择吗?
还是,他已经彻底变成了它?
它做出的决定,还能代表温琴佐这个人吗?他真的是自愿放弃的人性吗?心底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挣扎吗?
那时,托托兰多还没有乱起来,秘教和黑镜眷属也都还藏在阴影之下。
神鹿离开了弗朗索瓦的视线,像从前的许多次一样,独自外出晃荡。它又去原始之森见了伊西多尔,在树人的身上百无聊赖地蹭自己的鹿角,把人家吵醒了再溜掉。它路过冒险者小镇时,远远地看到西尔维诺被舅舅抓走,送去玛吉波求学。
它独自登上了雪山,看着广袤的托托兰多,感受着山顶的风,早已融合的灵魂里,又出现了两个不同的声音。
属于人性的部分,好像仍未死去。
最终他做了一个决定,来完成人类温琴佐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一场豪赌。
于是完整的灵魂被切割成了三份,一份仍旧维持着神鹿的躯壳,作为神鹿而存在。一份保留着最大的人性,变成了兔子,还有一份,化作比蒙。
鹿也答应了。
温琴佐看见的景色,遇见的人,经历过的事,它同样经历过。它在影响温琴佐,温琴佐何尝不在影响它呢?
他们都同意了这个分割的方案。
作为兔子,温琴佐保留了自己最大的人性,以及号令魔兽的能力,但实力相对来说就差很多了。
鹿不会在这方面做多少让步。
后来的事情,也确实在朝着温琴佐预估的方向发展。
查理进入了迷宫,西尔维诺带回了另外那个温琴佐教给他的秘法。温琴佐就知道,他赌对了。
我和世界上的另一半我,跨越着时空的距离,共同完成了一次……接力。对,接力,或许可以这么说。
“守护,要比毁灭困难得多。天才如我,当然要选择难度更高的那一个,不是吗?”温琴佐看着西尔维诺,红眼睛里终于流露出一抹人性的光辉来。
“看着你们的时候,我会想,也许你们可以做到吧。另一半的我应该也是这么想的。”
“当然。”
他又道:“如果你们连最后的捉迷藏游戏都赢不了我,那就说明你们根本守不住。我也不必再抱着这最后一点人性,陪你们玩这个游戏了。”
听着他的话,西尔维诺心海翻涌。
每个人的心里,其实都不平静,哪怕是沉稳如弗兰克。但现在不是停下来整理心绪的时候,西尔维诺深吸一口气,强行平复着心绪,不再去探索温琴佐的心路历程,也不去多问别的什么,他只问:“我要怎么才能从你手里夺下权柄,获得跟比蒙叫板的号召力?”
温琴佐:“很简单。”
西尔维诺:“?”
温琴佐:“准备好了吗?”
西尔维诺:“等等!”
可温琴佐丝毫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他可是反派,是邪恶又狡猾的兔子,能愿赌服输,他们就该千恩万谢了,还挑?
脏兮兮的兔子又开始蹬腿,借着惯性,兔身晃荡起来,抱住西尔维诺的胳膊,一口咬上去。兔子的板牙狠狠咬破了西尔维诺的皮肤,伤口深可见骨。
西尔维诺吃痛,刹那间脸都白了,本能地要将兔子甩开,却硬生生忍住。
“别轻举妄动!”弗兰克也第一时间制止了其他人上前的动作,只是死死盯着西尔维诺,观察着他的变化。
周遭的动物再次变得焦躁,朝着这边冲过来。露纳、邦妮等人连忙出手阻拦。
不安的气氛笼罩整个斯普林。
每个人的心都开始没来由得狂跳。
下一秒,西尔维诺那怪物般的身体,忽然开始变化,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膨胀,要把他撑破一样。
他的皮肤开始出现裂纹,耳鼻渗出鲜血,明亮的光团从他和兔子中间亮起,骤然爆发,吞没四周。
“西尔维诺!”
露纳焦急大喊,而另一边,阿莱门,断尾行动也到了最至关重要的时刻。
“首领,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