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狂徒 下(324)
每当他们杀完人,就会在死者的尸体上,放一朵鲜花。
有时是一朵玫瑰,有时是波斯菊,有时是紫色的鸢尾,端看那个季节开着什么样的花,动手的赏金猎人又喜欢什么样的花。
人们将之称为:血色浪漫。
明花长廊接单的方式也多种多样。
有人在佣兵工会下悬赏令,他们看到了,接。有人身负血海深仇,又苦于势单力薄无法报仇,用最后一笔积蓄,跑到《魔法日报》上买了豆腐块大的一个版面伸冤。他们看到了,接。
有人放出风声,许诺万贯家财,要杀谁谁谁。
他们还可以上门去接。
赏金Z的开门咒,哪扇门她都敢开。
对于一些值得信任的并肩作战过的同伴,她还敢教。当然,在教之前,大家都发过最恶毒的灵魂誓约。
主打一个泄露半点就暴毙而亡,蚀骨穿心。
明花长廊也因其特殊性,没有加入大陆同盟,保持了自己的独立。就这样,他们暗着杀,阿奇柏德明着杀,最高频的时候,杀得大陆上人人自危。
那边魔法议会还在有理有据地开庭讲道理呢。
民间的小报上,骂战应运而生。
有所谓的正义之士,斥责明花长廊滥杀无辜,还斥责魔法议会和佣兵工会助纣为虐,第二天就被发现暴毙于家中。
时人点评:此人最谨慎的一点在于他没骂阿奇柏德,但很显然,他的谨慎并没能挽救他的生命。
有人骂,当然也有人拍手称快。
许多人不敢上真正的战场,但纸面上的战场,还是敢上的。
查理归来后,坐在壁炉前翻阅过往的报纸,只觉得迭戈可能生错了时代。他如果赶上第二次大陆战争,可能就没空写什么《庞塞史诗》了。
总而言之,阿塞克勒之行不容有失。
赏金Z来松塔找查理时,特意避开了所有人。彼时温斯顿刚巧外出,赏金Z离开时,他还没回来,查理也就没有特意告诉他。
在保密事项上,查理一贯遵循的原则是,能不说就不说。这与信任无关。
有了赏金Z的加入,西尔维诺底气大增。
隐身衣、开门咒,再加上图钉的镰刀,还有哪里是他们不能去的?最重要的是,赏金Z带来的不止是她的个人战力,还有背后的明花长廊。
明花长廊暗杀了无数秘教的人,也算是阿塞克勒的常客了。他们在这里成功过,也失败过,记得在哪一块砖石上面洒过血,也记得哪扇门里藏着生路。
赏金Z语气凝重地提醒西尔维诺:“秘教是弗朗索瓦的一言堂,此人号称掌握着神灵赐下的秘术,但从未在人前使用过。哪怕是温斯顿跟他交手,都没见他使用过什么秘术。根据我们的判断,这个秘术,或许可以操控他人的灵魂。秘教的高层,包括羽衣王国的那些大贵族,以及炼金研究院的那些人,都被他控制了。”
西尔维诺的心往下一沉,却并不如何惊讶。
来之前,他已经接收了足够多的信息,对此有所了解。跟【群星】的同伴接上头之后,对方也给出了同样的警示。
如果不是弗朗索瓦有控制人的手段,秘教怎么会是他的一言堂呢?他们太上下一心了,许多挑拨离间的手段都不管用。
这可不是单纯用信仰就能解释的。
看看对面的大陆同盟,都互相背刺不知道多少回了。
只是这份猜测,极难验证。
弗朗索瓦常年待在瑟顿大教堂内,出行都有天使卫队保护。而那些疑似被他控制了的人,除了绝对听从他的指令外,与正常人无异。
一旦被抓,他们就会高喊为神灵献身,迅速自爆。
即便阻止他们自爆,强行使用搜魂术,在搜魂术作用在对方身上时,对方也会直接变成个傻子,就好像他的脑子像纸糊的一样脆弱不堪。
简直令人无计可施。
【群星】的社员在此潜伏多年,小心小心再小心,即便有机会往上爬,也没轻易出手。
别到时候,打探到的消息还没往回传呢,就一不小心被弗朗索瓦控制了,自动“叛变”,潜伏大业毁于一旦。
这时,窗边忽然传来细碎声响,像有什么在敲击窗户。
赏金Z瞬间警觉,手已经握紧了腰间悬挂着的匕首。西尔维诺却是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示意图钉去开窗。
图钉还是谨慎的,先是走到近前仔细感知了一下外面的情形,确认没有危险,这才后退到一定的距离,拿镰刀轻轻一钩。
窗户打开一条缝隙,一个圆滚滚的棕灰色小身影,从那缝里钻进来,扑棱着翅膀落在桌上。
那是只兜兜雀。
不是魔法的造物,也不是飞行魔兽,就是只普普通通的鸟。它的外形酷似麻雀,但又比最小的麻雀还要小一号,中部地区的特产物种。
这种鸟体型小,脑子也小,智商堪比风滚草,绝大多数活不过一个冬天,甚至很多都活不到冬天。
它那千奇百怪的死法,比它本身更有名。
虫子太大了,它吃不下,噎死。
太笨了,找不到食物,饿死。
风太大了,被刮走了,晕晕乎乎地落到地上,砸死。
被比它大的物种吓死。
不小心撞在树上,撞死。
失足掉进水里,淹死。
……
如果不是中部土壤肥沃,物产丰富,大多还是平原,兜兜雀又很能繁衍后代,这个族群都不可能延续得下来。
“兜兜”这个词,在当地的俗语里,就是傻的意思。
“这是?”赏金Z有些诧异。
“我们的眼线。”西尔维诺郑重回答。
“哈?”赏金Z以为自己听错了,对上兜兜雀那充满智慧的小眼神,露出了有史以来最困惑的表情,“你说这个会飞的迷你风滚草?”
西尔维诺也时常感叹,社友们的别具一格。
跟他接上头的这位,暂且称之为兜兜雀之母吧。她祖籍就在沦陷区,也就是如今羽衣王国的领土。
因着这层身份,她假装流民,被秘教收编,再靠自己驯兽方面的天赋,顺利地混进了秘教去养马。
当然,也养一些用来战斗、拉货的魔兽。
高贵的德鲁伊虽然是兽语者,但他们是不可能纡尊降贵地去养马的。这给了她机会,让她能从马匹、魔兽的调动里,判断秘教的动向,为胡安提供情报。
不过,养着养着,她看着每天都来马厩里偷吃谷子的兜兜雀,突发奇想,开始驯养它们。
托托兰多从来没有人会去养兜兜雀的,它既没有足够的智商,可以用来传信;也没有足够的实力,去协助主人作战。
它的肉还很柴,没有一点油水。
魔兽都不稀罕吃。
每当冬季来临,秘教的牧师们看见那些可怜的兜兜雀在瑟瑟发抖时,也只会偶尔善心大发地赏赐一点面包屑,丝毫不会怀疑那几只没有魔法波动的兜兜雀,会是敌人的探子。
它们的脑子太小了,灵魂太脆弱了。如果说鱼有七秒记忆,那它们就是鱼跨物种的兄弟,搜魂术都对它们不起作用。
即便有人能跟兜兜雀交流,那也只可能是秘教的德鲁伊,是自己人。
“这小东西真能当眼线?”赏金Z也表示怀疑。
“以前是不行的。”西尔维诺说了一半,又留了一半,保持着高深莫测,道:“不过现在行了。”
社员坚持喂了许多年的兜兜雀,都失败了。
这群智商堪比风滚草的家伙,能知道个啥?她大声说话,都怕把它们吓死。
不过一年又一年,即便是脑子不行的兜兜雀,也好似刻舟求剑般,记住了社员,会在春暖花开时,去找她觅食。
旧的兜兜雀死了,新的兜兜雀又来了。
就像候鸟。
它们总会来的。
社员像发现了新大陆,持续观察,甚至拿了个小本子记录兜兜雀的日常活动。
她惊喜地发现,兜兜雀竟然可以进神鹿院。
那头鹿,会允许兜兜雀在它的鹿角上停留。
真有意思,不是吗?
它们看起来相处得很融洽。
彼时的社员还不知道,神鹿会在日后的托托兰多,至关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