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狂徒 下(333)
“等等!伊西多尔——”
随着一声暴喝,弓箭拉满,魔法的箭矢破风而去。然而河道两侧,树木在暴长,不过一人高的小树,眨眼间就长得遮天蔽日。
斜斜探出的枝干,如同大树的手,拦住了破风而来的箭。
疯长的藤蔓亦如灵蛇飞舞,眨眼间就将羽卫队的成员们一个个拦下。饶是他们身手灵活,能够在如此变幻莫测的环境里,辗转腾挪,可无数的小小的花朵,从花托上飘落下来,打着旋儿释放出能够令人晕眩的气味。
精灵不易被这样的气味放倒,但只是耽搁几个呼吸的功夫,伊西多尔就已远去。
他赤着脚走在河面上,穿着一身织羽长袍,金色的长发披散开来,走得是那样的闲庭信步,却又坚决得好像永不回头。
一只浑身散发着微光的独角兽静静地陪伴在他的身边,时而低头看向水面,时而又抬头,看向了一只飞舞的蝴蝶。
蝴蝶落在了独角兽的尖角,停下了扇动的翅膀。
羽卫队长仍在呼喊,他连射数箭,从那藤蔓的拦截网里冲过去,不顾一切地喊着,“伊西多尔!!!”
伊西多尔仍旧没有回头,然而一柄霜月的巨剑,从天而降。它劈开遮天蔽日的树冠,斩断无尽的藤蔓,斜插在伊西多尔身前的河道上。
如同一堵墙,阻挡了伊西多尔的去路。
伊西多尔,终于停下了脚步,缓缓回头。
羽卫队长也急忙停下脚步,他没有再轻举妄动,而是看向了出现在身侧的男人。
伊西多尔同样在看他,“原来是银月伯爵。上次在亡灵界时,没来得及打听你的境界,现在看来,你已经是圣骑士了?”
泽菲罗斯没有废话,手中长剑直指伊西多尔,“为什么?”
“原来我已经暴露了吗?”伊西多尔仍旧像上次见面时一样,面带微笑,身边站着圣洁的独角兽,让人怎么也想不到,他会和神鹿一起,妄图毁灭世界。
他的语气里,也没有什么惊讶,声音轻得即便落在水面上,也不会激起任何的涟漪。
“究竟怎么回事?”羽卫队队长喘着气,努力平稳着呼吸。
巨大的困惑笼罩着他,他不理解,为什么好端端的魔法森林里忽然就爆发了兽潮,明明之前没有任何异样的。为什么王子殿下会那么反常,看上去跟兽潮的爆发有关,但什么都不解释,就要离开?
他要去哪儿?
泽菲罗斯的话又是什么意思?
慢一步跟上来的露纳回答了他的话,“我们找到了花匠,花匠说,精灵王子伊西多尔,是神鹿温琴佐的同伴。”
羽卫队尽皆哗然,“什么?!”
一双双不可置信的眼睛看向了伊西多尔,伊西多尔的神情却没有什么变化。
面对同族的疑惑、震惊,他没有什么废话,甚至不需要多余的动作,只是用那双跟查理如出一辙的碧色的眼睛看着你,你就能从中得到答案。
因为精灵的眼睛,澄澈、明亮,透着自然的纯净气息。可此刻伊西多尔眼睛里的那份澄澈、明亮被迅速污染,变得浑浊又邪恶。
“堕落精灵。”泽菲罗斯沉声。
伊西多尔听他说出了这个名字,眨眨眼,那浑浊又邪恶的气息,又在顷刻间消散于无形。
羽卫队长脸色骤变,“怎么可能?!你明明是正统的精灵,是这六百多年里,母树诞生的为数不多的正统精灵,怎么会是堕落种?!既然是堕落种,又怎么可能不被发现?!”
伊西多尔这次回答了他,“因为在我诞生的时候,恰逢兽潮。那头叫做温琴佐的鹿,悄悄潜入了禁地,而你们都没有发现。”
羽卫队长仍然不信,“即便它能够掩盖你身上堕落精灵的气息,怎么可能那么多年都不暴露,母树又怎么会一点警示都没有!”
伊西多尔:“母树为何要警示?”
羽卫队长愣住。
伊西多尔:“它在悲泣,你们没有听见吗?”
不等其他的精灵说话,伊西多尔就继续说道:
“无论是正统的精灵,还是你们口中的堕落种,都是它的孩子,不是吗?”
“同样都是它的孩子,可其中的绝大部分,却被冠上堕落种的名号,被驱逐出森林,甚至被杀死。”
“它的孩子们在自相残杀。”
“鲜血染红了土壤。”
“它在悲泣,在绝望地哀嚎,却无力拯救。”
“它很痛苦。”
“它很绝望。”
“所以它默许了温琴佐的行为,甚至帮助他,掩盖了我的堕落气息。”
他每说一句话,精灵们的脸色就苍白一分,想驳斥却又说不出话来,紧握着弓箭的手指在用力、在颤抖,每一次呼吸里都是翻涌的情绪。
精灵是托托兰多所有种族中,最重视血脉纯净的。
他们本身不具备繁衍的能力,由精灵母树孕育。这种有别于其他种族的繁衍方式,也被他们视为是更高贵、更神圣的。
在托托兰多,他们也不承认任何种族,与他们攀亲带故。
哪怕是天生地养的小妖精,你可以是精,可以是灵,也可以是仙,但精灵这个名字,绝不允许其他种族使用。
他们是自然的象征,是唯一的,是高贵的,在其他种族的眼中,往往也是傲慢的。
哪怕是从母树上孕育的新的天使,曾被叫做“高等精灵”的存在,拥有强大的力量,在他们眼中,也是污秽的。
他们强烈抗议,将“高等精灵”这个名字,视为对精灵的亵渎。
他们怎么可能接受堕落种的存在呢?
不!
绝不可能!
可是母树真的如此痛苦吗?
每个精灵的心都像是被揪着,而这时,泽菲罗斯那冷静的声音,从旁响起,“这是神灵的罪恶,不是你们的。”
精灵们纷纷看过去,紧绷的神经有了稍微的松懈。
伊西多尔也笑了笑,“对此,我没有什么要说的了。”
泽菲罗斯眸光锐利,紧追不放,“是没有什么要说的,还是说不出来?”
伊西多尔摊手,“辩解是没有意义的,赫尔蒙特阁下。善良也好,罪恶也好,当你站在不同的立场,用不同的视角去看待,就会得出不同的结论。我并不寻求认同,也不需要任何人的理解,无论你们怎么看我,想要从我这里得到什么样的答案,我只有一个回答——各位,我没有什么要说的。”
“所以,不用多问。”
“当你走到一切的终点,时间自然会给你答案。”
“再见。”
几乎是话音落下的刹那,在伊西多尔的身前,疯长的树干与藤蔓从河道两侧探出,在河面上交织,组成了一道屏障,将众人阻隔。
泽菲罗斯没有半秒的迟疑,立刻挥剑。
可就在屏障化作纷飞的碎屑落下时,伊西多尔已经再度转身离去。独角兽载着他,跃过那柄霜月的巨剑,四蹄在河面轻点,眨眼间,就已经远去。
与此同时,一只魔兽从河道旁的密林中突然杀出,那小山般的身影重重落下,刹那间地动山摇。
露纳看清它的真容时,更是瞪大了眼睛。
“兔、兔子?!”
兔子张开嘴,发出了咆哮,两颗门牙如同闪着寒光的巨斧,朝着露纳就地扑去。露纳头皮发麻,赶紧召唤满月之盾。
“铛——!”兔牙啃在盾牌上,竟发出了金石之声。
这到底是什么兔子啊?
露纳震惊,更忍不住想呼唤西尔维诺了。这里不仅有你的死对头堕落精灵,还有你的神啊!
“露纳,送他们回去!”
哥哥的呼喊声,让露纳回神。他豁然转头,视线与哥哥交错,从小到大形成的默契让他很快就理解了哥哥的意思。
咬咬牙,露纳掉头,瞬间爆发出的力量,将魔兔震退,朝着羽卫队大喊:“跟我回去!我们的任务是兽潮!”
以及将这里的情况,告知精灵王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