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封求救信[刑侦](101)
他曾亲手剪下安如韵的头发,放进这枚锦囊中。
连潮的心脏也随之一沉,立刻明白了关键所在。
按目前最新的刑侦实践,已实现从单根无毛囊头发中成功提取到DNA的案例。
但这要求头发脱落的时间不超过72小时。
因此,想要从存放了15年的头发中提取到DNA,这根头发一定要有毛囊才行。
如果提取到安如韵DNA的头发来自梳子,没什么问题,毕竟人梳头用力的时候,是可能连带发根的毛囊一起梳下来的。
之后梳子一直封存在柜子里,尽管已经过了15年,也有一定的概率检测出DNA。
可这锦囊里的头发,是严秋山用剪刀剪下来的,它们怎么可能存在毛囊,以至于能被提取到DNA呢?
事实上,从安如韵的家里带回来的衣服、化妆品、梳子等等物品上,均没有找到任何能提取出DNA的人体检材。
除了这个红色锦囊。
这些事实都在说明——
安如韵的所有私人物品,都被特意清扫处理过。
至于红色锦囊里的头发,则是伪造的。
目的是为了给警方提供虚假的DNA信息。
到这一刻,安如韵为什么居然要做肋骨去除手术,总算得到了真正合理的解释。
此外,女性骸骨上的那两根缺失的肋骨,也根本不是在手术中摘掉的,而是在死后才被人弄掉的。
也因此,它肋骨上的那道刀伤,并不是凶手在用刀杀她时偶然留下的——
这分明是凶手在杀死她之后,划开她的胸膛,切下她的两根肋骨时,不小心留下的!
这次还真差点被凶手骗了。
宋隐微微歪了下头,抬手按向自己那有些僵硬的后颈,然后他张开口,轻轻呼出了一口气:
“怪不得这次一直找不到有合适动机的嫌疑人。死人才不会有杀人动机。”
第51章 结发为夫妻
公安系统的数据库, 并非记载着每个人的DNA。
一般来说,有犯罪前科人员的DNA,才会被登记在册。
因此, 在确定那具女性骸骨身份的时候, 警方采取的逻辑是,先从骸骨上提取DNA, 再从安如韵家中能找到的诸如头发一类的生物检材上提取DNA,如果这两种DNA是一致的, 自然而然地, 也就能把死者身份判定为安如韵。
这个工作本身并不难, 只是由于时间已经过去了15年,警方一开始对比对工作并没有抱太大的希望。
毕竟严秋山完全可能已经把妻子用过的东西都扔了, 又或者房子可能进行过重新装修, 甚至被卖了。
好在严秋山并没有这么做。
比对工作也就进行得十分顺利。
警方找到了足足两项证据,来证明安如韵就是死者——
锦囊里的头发, 以及那个肋骨摆件。
从头发与肋骨摆件中分别提取到的DNA,二者完全一致。
不仅如此,它们还与悬崖底部女性骸骨的DNA完全一致。
警方由此判断,死者就是安如韵。
可如果头发、肋骨、死者, 三者都不属于安如韵呢?
如果相关生物检材,曾被人为地掉过包呢?
现在看来, 完整的真相应该是这样的——
2008年7月,安如韵做了手术, 取下了自己的两根浮肋。
2008年8月,她将它们做成摆件,放在了丈夫的床头。
一年后的2009年6月,安如韵杀死了葛君洁, 又从尸体上取下她的两根浮肋,做成了一模一样的肋骨摆件。
之后她回到家,将新旧两份肋骨摆件进行了掉包。
这样一来,警方比对肋骨摆件,和女性骸骨的DNA时,就会发现二者完全一致,继而误以为死者就是安如韵。
除了肋骨,安如韵还将锦囊里的头发进行了掉包。
应该是在杀完人后,她拔下了许多葛君洁的头发。
等回到家,她便取出从前的那个红色锦囊,把里面原本放着的头发扔掉,再替换成了葛君洁的头发。
当然,现在警方在这个红色锦囊里,除了女性DNA,也找到了男性的DNA,经查是属于严秋山的。
可以想象,安如韵应该是提前找机会,在严秋山出差去香港前,想办法取走了他的一部分头发,之后与葛君洁的混在一起,放进了红色锦囊中。
锦囊寓意“结发为夫妻”,里面的头发理应属于一男一女。
安如韵特意把严秋山的头发放了进去,当然是担心,如果警察只在众多头发里提取到了女性DNA,会怀疑这个锦囊有问题。
仔细想想,这件事其实颇为微妙。
很久以前的结婚纪念日的仪式上,安如韵安排了“结发为夫妻”的环节。
那个时候她可能真心想过,要与严秋山相守一生。
然而后来她杀了人。
为了脱罪,为了交换自己和死者的身份,她亲手把丈夫和他情人的头发,一起放进了寓意着“结发夫妻”的红色锦囊中。
无论如何,经过这样的掉包处理,从锦囊和肋骨摆件中提取到的女性DNA,不仅彼此一致,也与骸骨一致。
但实际上它们都属于葛君洁,而不是安如韵。
借此,安如韵成功与葛君洁调换了身份。
死的明明是葛君洁。
所有人却都以为,死的是安如韵。
至于为什么两具骸骨的颅骨都毁得厉害,也容易想象。
安如韵在尸体的脸上涂了蜂蜜糖浆一类的东西,这才惹得野生动物一直在啃尸体的脸,直至把颅骨造成了严重损毁。
她如果只对葛君洁的尸体这么做,也许会引来警方的怀疑与深入调查,于是干脆把两具尸体都做了同样的处理。
最后,警方从安如韵家带走了很多所谓的她的私人物品,诸如衣服、化妆品、梳子等等。
可除了锦囊和肋骨摆件,警方没有从其他任何物品中,提出到有效的DNA。
因此,杀完人回家的时候,安如韵一定做过很仔细的清洁,甚至把自己用过的所有物品,全都进行了掉包,更换了一套自己完全没有使用过的。
此时此刻,理化实验室内。
宋隐把那份头发物证重新放进柜子里,再对连潮道:“我记得秘书还是谁提到过,当初香港的融资资源,就是安如韵谈的。想来,她把严秋山支走,才方便对葛君洁下手。
“另外,他出差不在,她也就能回家处理各种证据,完成整个的掉包计划。”
连潮当即道:“这个计划几乎就要天衣无缝了。毕竟我们还提取过她家里那些物品的指纹,比对后发现,与安如韵在公安局办理身份证时登记的一致。
“但那些东西,其实本就是安如韵自己触碰过的,葛君洁没去过她家,没碰过那些东西,反而正常。”
简单的停顿后,连潮继续道:“2009年的6月9日那天,安如韵根本没有死,死的只有葛君洁和齐杰。
“但安如韵在那天,把自己的手机给处理掉了,她不再接秘书的电话,也不处理任何邮件和工作,这便伪造出了自己从那天开始失联,很可能去世了的假象。
“事实上,我们后来试图还原案情经过的时候,推理的基础,居然也都建立在她人为制造出的时间线假象上。她算得实在太精。”
宋隐抬眸对上他的目光:“你刚才用到了‘几乎’二字。你是不是觉得,安如韵替换锦囊头发的举动,是画蛇添足?”
连潮当即点点头,心里忽然涌现出一种奇异的感觉。
他发现,宋隐总能明白他在想什么。
有时候甚至不需要他说出口,宋隐就能把话接下去。
有的人认识了一辈子,依然话不投机半句多。
有的人明明刚认识,却竟会觉得似曾相识,前缘未尽。
短暂的沉默后,连潮深深看宋隐一眼,才道:“正是如此。光是替换肋骨摆件,其实已经足够了。她没必要多做一步,把锦囊里的头发也替换掉。
“剪下来的头发怎么会有毛囊?这反而会构成拆穿她手法的关键破绽。在你看来,她为什么会这么做?”
宋隐想了想,道:“当警方确认死者身份时,除了肋骨,会连家里的其他东西一起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