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封求救信[刑侦](462)
过了30年,他才第一次真正遇见那个人。
然而结局是,他与那个人对视了短短数秒,就一记子弹打了过去。
作为警察,连潮对Joker的所作所为深恶痛绝,倒也不至为此感到不忍、难过、或者别的什么情绪。
但他仍然不免感叹命运的玄妙——
一个细胞分裂后化作了两个人。
分开三十年后,他们相逢即诀别,初见即终局。
·
审讯室内的灯光依然刺眼。
空调打得很低,宋隐下意识地握紧了衬衣的领口。
齐傲沉默地注视了他许久,忽然道:“那个Joker既然如此擅长把控人心,你刚才说出的这番话,有可能也在他的预计之中。那么我们其实不能排除一种可能——
“他就是诈死的。
“‘永远不为单一目的做一件事’,这是他说过的话,对吗?你的书面报告写得很详细,连这一点也提到了。
“那么,关于最后的那场对局,基于扭曲病态的心理,他确实是在试探你,想看你最终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但除此之外,他恐怕还要借此达成一个目的,那便是利用你。
“他想利用你当他死亡的目击证人。
“现在发生的一切,正好如他所愿——
“你见证了他的死亡,还提供了一份足够有说服力的、支持他已经死亡的证词。
“这样一来,也许我们所有人都会真的以为他死了,继而放弃对他的追捕。”
听到这句话,宋隐微微歪了一下头,然后反问:“但无论如何,你们都不会放弃。对吗?”
“当然。”齐傲道,“邪教涉及的人员网络非常庞大,不仅在国内有多条分支,在东南亚和欧洲也发现了他们的活动痕迹。
“幸运的是,目前主要的涉案人员,已经基本锁定,部分人员还在境内,行踪已经明确,即将逮捕归案。还有一部分人员逃出了境外,我们已经启动了境外追逃程序。
“总之,不管他们藏到哪儿,我们势必要全部缉拿归案,绝不给邪教留下任何死灰复燃的机会。”
略作停顿后,齐傲再道:“Joker在境内外活动时使用过的多个虚假身份,我们已经基本掌握。
“目前,这些身份关联的所有资金账户,均已纳入实时监控。无论是他本人,还是其他尚未浮出水面的涉案人员,只要敢动这笔钱,我们就能立刻锁定他们的行踪。
“那么回到刚才的问题吧。
“宋隐,我刚才说的那种可能,你认为是否存在?”
齐傲目光严厉而充满审视。
他真正期待的,并不是宋隐会给出一个精妙的答案。
他只是想进一步试探宋隐涉案的可能性。
“我确实觉得他已经死了。但你说的也不失为一种可能。我无法做出绝对准确的判断。
“事实上,关于我刚才陈述的,有关他想要自我了断的心理动机方面的判断,也只是一家之言,仅供你们参考。
“但是……”
深吸一口气,宋隐忽然淡淡一笑,随即道,“无论他死没死,这件事都与我个人无关了。继续追查他的下落,乃至逮捕他,是你们的事。”
这样的审讯又持续了一段时间。
这段时间,宋隐几乎是在审讯室与招待所之间两点一线度过的。
至于审讯宋隐的人,有时候是齐傲,有时候是专案组的其他领导。
他们轮流上阵,从不同角度、用不同的方式,反复问着宋隐同样的问题——
与Joker的每一次见面、每一句对话、双方每一个动作的细节。
在海岛居住期间,每天从早上醒来,到入睡时做过的所有事情。
拆卸家具制作工具的过程。
与Joker搏斗时的每一个动作。
灯塔倒塌那一刻他看到、听到、感受到的一切……
有时候,同样的问题会被包装成截然不同的问法。
有的人态度温和,如话家常。
有的人咄咄逼人,压迫感极强。
宋隐始终保持着平静的态度,一遍又一遍耐心回答着。
他的陈述几乎没有出入。
并非是因为他刻意背诵了,实在是因为那些画面已经深深刻在了他的脑海里,每一次回忆都清晰如昨。
他不知道自己会面临怎样的处置。
他只能平静地等待着。
这日,会议室内。
齐傲与其余高层领导,正在就宋隐的问题进行讨论。
长桌一侧坐着齐傲,另一侧是原专案组里温叙白的上司历军,以及另外新专案组的核心成员。
桌上摊开的卷宗比上次会议更厚,新增了技术组关于海岛搜寻的报告、温叙白和连潮提交的行动总结、珍姐的补充审讯笔录等等。
此外,在海岛发现并救下的信徒,比警方最初匡算的失踪者还要多,有整整329名。
现在这329位群众的初步问询笔录,也已整理完毕,经分析研究,与宋隐所述的登入海岛之后的见闻,没有任何出入。
历军开门见山,看向众人:“宋隐这次,该怎么处理?”
齐傲没有立刻接话,而是翻开卷宗某一页。
那是连潮提交的调查报告。
在报告里,连潮详细描述了进入地下通道寻找宋隐的过程,并详细分析论证了一个结论——
宋隐是先关闭了主闸门,然后才往主泵房去的。
他把自己的安危,放到了所有人之后。
甚至可以说,做出这个决定的那一刻,他已经做好了牺牲的准备。
齐傲将这份卷宗在会议室内进行了传阅。
众人不免都有些唏嘘。
看完卷宗,历军先开口道:“这份报告没有问题。等通道的水排空后,我们的人即刻做了详细的勘查。真相确实如此。那一刻,宋隐就是选择了用自己的命,换其余数百人的命。”
齐傲点点头,接过话道:“不仅是这样,如果没有宋隐那通卫星电话,救援队根本没法及时找到那座岛。
众人当然也对此表示了肯定。
现在各项技术手段非常发达。
他们终将找到Joker所在的那座海岛。
但由于涉及跨国行动,其间更有很多政治军事方面的掣肘,这会花费相当长的时间。
事实也确实如此。
连潮砸钱走私人渠道日以继夜地调查,最后却也只能赌运气,去向了与真正的目标海岛完全相反的道路。
诚然,他们最终还是会掉头回来,找到那座海岛。
但如果不是宋隐及时汇报了海岛真正的坐标,等他们登上去,那三百余人也早已葬身于被海水覆盖的祈神廊。
无疑,宋隐是立了大功的。
可为了私心,他隐瞒Joker的长相身份隐瞒了很久。
他更是假借卧底的名义,抱着想杀Joker的目的去到了那座海岛……
到底该如何处置他,众人犯了难。
会议室内一时间众说纷纭,难以达成一致。
后来还是齐傲轻拍桌子,暂时中止了这场讨论。
他的面容带着清晰的倦意,喝了口泡得很浓的红茶提神,这才用沉稳有力的声音开口道:
“有句古话说得好——君子论迹不论心。”
似乎是觉得这话很有几分意思,众人目光皆望了过来。
“宋隐的确想过杀人,他自己也认了。但最后他毕竟没有杀。不仅如此,他选择了牺牲自己而救人。”
顿了顿,齐傲加重语气再道,“作为卧底,宋隐的任务是什么?是打入内部,获取情报,配合救援。
“从这个意义上说,其实他完美完成了卧底任务,而且是冒着生命危险完成的。此外……”
齐傲拿出另一份文件给众人:“这是珍姐的最新笔录。不管是海岛上发生的一切,还是多年前她去徐若来家当保姆时的所见所闻,她供述的一切,都与宋隐的供词相吻合。
“现在她更是提供了一份新的证词。这些证词充分有力地说明了,宋隐从12岁起,就活在Joker的心理操控下。他有杀人的想法,这确实是被Joker一步步激发的。在讨论相关考虑问题时,我们也应该考虑到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