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封求救信[刑侦](95)
“平时家务什么的,也都是我干!她不会做饭,连家里酱油用什么牌子都不知道!
“那些年啊,说我是她的奴隶,都不为过。但我也心甘情愿,无怨无悔。
“毕竟你们说,上那儿去找那么漂亮,那么聪明,又那么会挣钱的老婆呢?
“只是后来……”
严秋山很会溜须拍马,恭维人的话张口就来。
他一直以来给人的印象,都跟“油嘴滑舌”“嬉皮笑脸”“极不真诚”这种词汇脱不开关系。
与此同时,他又容易被比他位置低的人盲目恭维。
他像“国王的新衣”里的那个“国王”,即便把莫奈的画认成是梵高的,他身边的人也只会夸赞:“严总果然慧眼如炬!”
在某些事上蠢而不自知,他这个人也就显得有些滑稽。
如此,严秋山确实是实现了财富自由。
但也是很多人眼里的小丑。
很多真正有本事的政商人士,都瞧不起他,私下里对他的评价是:“站在时代的风口上猪都能赢,他就是那头猪,是个没读过书的暴发户。”
不过眼下这一刻,冷白色灯光的映照下,还真有那么短暂的几秒钟,严秋山褪去了那层嬉皮笑脸的小丑外壳。
他的表情显得有些沧桑落寞,眼神也出现了几分恍然,继而总算呈现出了一种真实感。
“我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一切都变了。
“我和老婆还在一起工作,在事业上绑定得越来越紧,甚至连架都没怎么吵过……
“可我们之间的距离,却好像越来越远了。”
当然,严秋山的这点落寞,也就维持了数秒而已。
很快他的表情就恢复如常了。
故态复萌般,他以一个“看我多会用成语,不愧是我啊文化程度真高”的表情,对着连潮“哈哈”一笑:“哎呀,这是不是就叫,‘情深不寿’‘人心难料’‘世事易变’呐?”
事关找到结发妻子的凶手,严秋山却如此态度,无疑让在场的大部分刑警都感到了不快。
隔着一扇单面玻璃,宋隐把他的表情尽收眼底,也不免觉得严秋山的表现有些奇怪。
诚然,严秋山是个小丑。
但他未必不知道自己是小丑。
在一些场合,为了活跃气氛,讨好一些人,他甘愿当小丑被他们嘲弄几句,只要能获得切实的利益。
也即,很多时候,他其实是在有意扮演丑角。
从这个角度,他刚才故意在警察面前秀成语的行为,完全有可能是刻意为之。
这只是因为他装小丑装得习惯成自然了。
亦或是……他就是在故意插科打诨,想借此麻痹警察?
这个时候,宋隐听到连潮的声音通过耳麦传了过来:“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没有了。你问吧。我听着。另外——”
宋隐打开笔记本,继续搜索起了蓄量集团的相关信息,“我先来查一查,2009年前后,这家公司到底发生过什么。”
蓄量集团官网的“大事记”上,并没有写2009年集团遭遇了哪些问题与困境,而尽量都在写正面的成就。
其中最重要的,就是集团上线了SAP项目。
官网对此夸赞道:“项目的上线对集团有里程碑式的意义,集团通过这项改革,优先实现了现代化管理的转型,为全国民企做出了良好的示范,是伟大的先驱者……”
这与目前得到的口供是一致的。
无论是严秋山本人,作为他秘书和助理的左膀右臂,还是集团的老员工,都曾表示,从2008年下半年开始,到2009年6月失踪,安如韵都在忙这个SAP项目。
她差不多是在2008年的7月做的肋骨去除手术,出院后马不停蹄投入了这个项目中。
按章嘉衫的说法,也许早在做肋骨手术的时候,安如韵就想好了要通过自杀的方式离开这个世界。
如果这个观点成立,安如韵简直像个圣母了——
即便计划好了要自杀,在正式离开人世前,她也先要为公司、为严秋山,完成这个具有里程碑意义的大项目。
所谓SAP系统,是一款管理企业资源的软件,涵盖了会计记账、财务管理、人事管理、仓储管理、供应商维护等等。
针对这些信息,蓄量集团过去依赖手工记录,或者Excel一类的孤立软件,效率低、易错、风险高,企业的管理效率因此受到了严重影响。
安如韵率领项目组主导上线SAP系统,目的便在于将集团分散的财务、人力、供应链等核心管理功能集成于一体。
这涉及对公司成立以来,所有历史数据的整理、审核、归类与迁移,工作量不可不谓不大,耗时耗力又耗钱。
安如韵花费了将近一年的时间才完成,完全合情合理。
只是这会儿宋隐不免想——
SAP再重要,终究也只是个办公工具。
蓄量集团主要还是靠核心业务来存活的。
安如韵启动这个项目的时候,集团也许还没有遇到麻烦,她做这种大刀阔斧的改革也无可厚非。
可后来呢?
后来集团现金流遇到问题,都要面临倒闭了,她没有终止项目,也没有延期项目,而是仍然选择抽调那么多人手,继续坚持把项目完成下去……这真的合理吗?
抱着这样的疑惑,宋隐关闭了公司官网。
他搜索起了蓄量集团资金流断裂的原因分析。
不久后,他看到了某知名财经媒体,于2010年写的一篇专门介绍蓄量集团的报道。
报道的名字取得挺有意思,叫:《危机?转机?投资失利后的蓄量集团将何去何从》
写文章的人颇有些像严秋山请来的水军,毕竟文章的主旨就是用力吹捧他,通篇都在夸赞,如果不是他力挽狂澜,蓄量集团会走向倒闭,很多淮市人也会因此失业。
好在其他方面,文章还算描述得客观清楚,宋隐也就得到了初步想要的答案——
差不多是从2008年下半年开始,集团将闲置资金用在了其余行业的投资上面。
大概基于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的风险管控思路,集团找了两家不同的公司。
第一家公司是专门做资本运营的,名叫鸿雨资本。
第二家则是做药物研发的,名叫春蕾药业,据说研发了肝癌治疗方面的药物,即将通过审批赚取暴利。
药物研发的钱确实无法马上得到回报,针对春蕾药业的这部分投资,短期内并没有获得任何收益。
鸿雨资本倒是为集团赚了不少钱,至少前期一直如此,因此集团后来追加了更多的投资。
情况是从2008年10月开始急转直下的。
鸿雨资本拿着蓄量集团的钱投资了一部大制作商业电影,前期金额就超过了3亿。
可电影在后期制作期间,忽然因为政策原因被叫停了,集团直接赔了个血本无归。
不仅如此,春蕾制药也紧随其后爆了雷,药物审批被药监局驳回了,所有投资人的钱都打了水漂。
蓄量集团的现金流因此出现了巨大的问题。
当时他们正在做一个LOFT的房产项目,前期收取了大量的、来自买房人的首付款甚至全款。
事实上之前集团做的那些亏本投资,用的就是这些钱。
现在钱已经花了出去,可房子还在建设中,接下来原材料要钱,工人工资也要钱,一旦付不出钱,正在建设中的项目就会成为一堆烂尾楼。
文章特别提到,严秋山和安如韵是良心企业家,变卖了大量集团的固定资产,甚至连自己的房产都抵押了出去。
通过拆东墙补西墙的方式,他们好歹补上了窟窿,没让那些房子烂尾,也没让买了房子的普通老百姓的钱打水漂。
看完这些信息,宋隐迅速打开记事本,记录了一份完整的时间线——
2008年7月:安如韵做手术,取掉了两根浮肋。
2008年8月:安如韵把肋骨摆件交给严秋山。
与此同时,她组建项目组,开启了SAP大项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