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封求救信[刑侦](329)
“你做这一切,难道不是为了绩效?为了升职?为了与‘那个人’较劲?为了替你的继父洗脱罪名?亦或是……为了所谓的正义?
“宋警官,你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用‘回头是岸’来劝诫我,以此满足你的职业使命感和道德优越感,让你自己心安理得……这难道不也是一种利用吗?”
最后一缕残阳自宋隐的身后沉了下去。
额前碎发被风轻轻吹起,他的眼眸在逆光中深得像井。
就这样静静地注视着张泽宇,宋隐的眼中滑过些许类似于怜悯、悲切的神情。
事实上,他也曾这样注视过协会里的许多人。
可他们之中无一人肯听他的劝。
他们只想往深渊走,没考虑过回头。
半晌后,宋隐张开口,似乎还想说什么。
张泽宇却已经转过身,以极快的速度拉开车门,俯身坐了进去。
“宋警官,你我之间没有沟通的必要了。你没有失去过重要的人。你根本不能够理解我。”
车门“砰”地关上。
引擎嘶鸣声中,汽车绝尘而去,迅速消失在长街的尽头。
夕阳彻底落尽了。
最后一丝暖光也被大地吞噬。
冰冷的夜气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
梧桐枯叶被风卷着擦过地面,发出沙沙的呜咽。
宋隐独自站在原地,仿佛化成了一座碑。
牧马人庞大的车身投下浓重的阴影,几乎要将他单薄的身影吞没。
“你没有失去过重要的人……”
这句话像一枚冰冷的针,扎进了那块从未愈合的旧伤。
宋隐的心脏开始隐隐作痛。
重要的人,他怎么没有失去过?
如果他没有失去过,如果不是连生命里的最后一点微光都熄灭了……
也许他不会恨Joker入骨。
“宋宋,外公我有没有告诉过你,你的名字是我取的——
“‘莫道隐微人不见,暗中临我有神明’。
“这句话的意思是说,做人呐,随时都要严格要求自己。无论有没有人看着你,在做任何事的时候,你都要有正在被‘神明’注视的敬畏心。”
“宋宋,你看这块木头,它有一块好大的疤痕,品相有点糟糕,其他人都不肯要,让我给捡漏了,哈哈……
“但木头本身还是好木头的,对这疤痕略作修饰,它能成为高级的艺术品。
“这就好比做人,不要担心自己有什么缺点。也许稍加改变,或者换个角度看,缺点也能变优点!”
“宋宋,下刀要稳,心更要静。木头有木头的纹理,顺着它,它才会告诉你它想成为什么。
“同理,做人呢,要懂得顺势而为,但也不能失了本心。”
“啧,你看看你这孩子,我多说两句,你还不爱听了。小小年纪就这么没耐心啊?这方面,你可得跟Joker多学学。我每次跟他讲大道理,他都听得很认真,发言也很有见地!”
“话又说回来……他妈妈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连学都不让他上。这孩子身世可怜,心思也重,宋宋,你多带带他,别让他走歪了路。”
……
似乎是不想再回忆了。
宋隐蓦地闭上了眼睛。
深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呼出来,他的表情呈现出了些许脆弱,就像是一直紧绷着冰的总算出现了细小的裂纹。
不过这脆弱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很快,宋隐睁开眼睛,转身拉开车门上了车。
片刻后,牧马人的车灯如利剑般劈开黑幕,再驶向夜色的深处。
·
夜色深沉。
张泽宇回到了帝豪庄园。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段时间没交电费,还是附近的电路出了问题,庄园断电了,于是张泽宇在餐厅点了三只蜡烛。
蜡烛是白蜡,仿佛某种不祥的征兆。
至于餐桌上摆的,则是十几块的盖浇饭,放在廉价的、看起来让人食欲不佳的塑料盒里。
庄园实在太偏,附近能吃的并不多,他饿了,懒得等,干脆就近点了这么一份。
说起来,只要饭菜能填饱肚子就行了。
他不太在乎自己吃进胃里的到底是什么。
手机一直在震。
张泽宇随手拿起来,看见黎欢不断发来:
【你已经出来了?怎么不见你告诉我们一声呢,都快急死我了。你住哪儿?我去找你!】
【你不在市区的房子吗?】
【你该不会住回了庄园?我给你买点吃的喝的过去!】
……
张泽宇没有回复。
手机反正快没电了。他由着它关了机。
吃完饭,张泽宇把盒饭随手扔进垃圾桶。
然后他环顾四周,意识到自己在使用面积近900平的大庄园里点着白蜡烛,吃十几块的盒饭。
他的表情有点怔忡。
可是这世上又有什么,是真正值得拥有的呢?
他的父母一直对他要求严格、寄予厚望,很爱他似的。
可他现在出了这样的事,他们连淮市都不敢回。
方芷的死,熄灭了他世界里的灯。
他果然还是只能杀人才行。
燃气打不燃,吃完饭后,张泽宇就着蜡烛的微光洗了个冷水澡。
换上勉强还算干净的衣服,他在一片漆黑中去到了三楼起居室的落地窗前。
窗外星光暗淡,夜色深沉,偶尔会有一团团的黑色晃动,那应该是一棵棵随风飘摇的树。
看不出有任何人在的样子。
但张泽宇知道会有警察在那里蹲着。
至少宋隐、还有那个连潮,他们都会盯着自己。
不要紧。没关系。
明天,这一切就会结束了。
他会在明天杀了韦一山。
或成或败,交给天意好了。
收回目光,张泽宇回到卧室,翻箱倒柜地找出了很早以前,在这里上学时留下的纸和笔。
签字笔已经不能用了,钢笔的墨水也已经干了,好在还有铅笔可以用。
他用刀削了几下笔尖,在白纸上凭记忆画起了图。
这是那个名为“镜像迷宫”的展厅的内部路线图。
被关押期间,他有权利与律师王光荣单独交流。
展厅的相关路线信息,便是王光荣在那期间告诉他的。
温习完路线图,标注了几个点,思索了到时候会出现的情况后,张泽宇把路线图放进不锈钢碗,用蜡烛点燃了。
路线图燃起明亮的火苗,随即付之一炬。
下一刻,张泽宇余光却瞥到了来自庄园大门方向的光亮。
他微微眯起眼睛,举着蜡烛走至落地窗前。
然后他看到了黎欢。
黎欢开着一辆红色的保时捷911超跑,招摇过市、而又骄纵蛮横地闯进了门禁形同虚设的荒凉庄园。
踩着高跟鞋下了车,她仰起头,对着庄园大楼喊:“张泽宇,张泽宇你在吗?你说话!”
第182章 艺术盲盒展
庄园一楼的落地窗前。
长方形的西餐桌点着几根白蜡烛。
烛光照亮了黎欢亲手带来的食物——
一盘片好的烤鸭, 一盅乌鸡骨虫草汤,一份鲜蔬沙拉,还有一块五分熟的高级牛排, 肌理间渗着诱人的肉汁。
黎欢利落地开了两瓶气泡酒, 一瓶推到了张泽宇面前,另一瓶留给了自己。
抿一口酒, 她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昏暗空旷的四周,忽然想到什么似的, 从自己的限量款名牌包里, 随手掏出几支口红, 有迪奥的缎面,YSL的金标, 还有爱马仕的漆彩。
将一支蜡烛取过来放到跟前, 黎欢挤出口红膏体,毫不在意地放到烛火前烤了烤。
紧接着她用手指沾着温热的、软化了的膏体, 一点点地涂抹到了白蜡上面。
装扮完一支蜡烛,她开始装扮起下一支。
不过片刻,几支白烛便染上了正红、玫粉、砖橘……
做完这一切,黎欢很满意地将蜡烛一一摆回原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