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成系有话说 上(238)
第一年结束,他们从别墅搬进了上下层的套间,又经历过第二年的人员变动,现在住在一层的练习生有八个。
霍归、段晗、崔一诺、岑佳森、宋玄、颜宇泽、鹿梦,以及白未晞。
如果不是工作人员抽烟,会不会是他们其中的某一位呢?
火鹤原本觉得可能性不是很大,他们年纪都太小了,又朝夕相处,机会不多。
但是有了乔楠的前车之鉴,他觉得话不能说太绝对——毕竟在那件事发生之间,没有人会想过,乔楠宁可选择向霸凌者“投诚”而吸烟,都不肯讲这些事情告诉自己的父母长辈,以及学校老师。
有些不可能的事情反而是真的。
但是...抽烟抽这么多,哪怕只是在夜晚,都未免有点往老烟枪的方向发展,这种情况真的完全没有察觉吗?
火鹤一边思索着一边转过身——
身后赫然站着一个人!
这人靠着宿舍的大门,安静地站在那里,不知道已经盯着他看了多久。
火鹤差点没吓得跳起来。
饶是他胆子大,也被这突然出现的人影吓得不轻,幸亏再怎么受惊,他也不是会随便大喊大叫的类型,但还是条件反射地一把捂住了自己的嘴。
“不好意思,吓到你了,看你思考太认真,我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和你打招呼,才不会让你被吓到。”那人用气声说,语气里歉疚意味满溢。
声控灯重新亮起,映亮了对方的眉眼。
是青道。
火鹤捂着自己的胸口靠在墙上,闭了闭眼睛缓解“砰砰”乱跳的心脏,半晌才重新睁开眼睛。
“你怎么在这里?”
青道说:“你出房间门的时候我就醒了,但是看你一直没回来有点担心,想看看你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结果好心办坏事,差点没把火鹤在黑暗里给吓出心脏病。
火鹤又虚弱地喘了两口气,心脏还在胸腔里剧烈跳动着,但好歹刚才那瞬间毛骨悚然,惊出一身冷汗的感觉已经消退。
他和青道一起进房间的时候,苦中作乐地突然想到,那种在密室逃脱和后续的恐怖特辑录制里,没有经历的,关于黑暗的害怕感觉,现在居然迟一步地体会到了。
两个人放回钥匙,蹑手蹑脚重新回到房间里,门一关,青道才问火鹤:“怎么回事啊?你刚才在看什么?”
“你闻到了吧?烟味。”
青道点了点头。
火鹤说:“有人之前在安全通道里边抽烟。”
“而且不止一根。”他补充。
两人面面相觑。
半晌,青道迟疑着问:“你觉得是谁?”
火鹤和他稍稍分析了一下自己刚才想到的猜测。
青道一边听一边连连点头,在听到火鹤说起怀疑的人选,可能是来自楼下之后,终于忍不住打断了他:
“那个...”
“嗯?”
“你觉得是练习生做的吗?楼下的情况我们也不清楚,说不定是其他抽烟的工作人员,或者是楼上的人做的。”
火鹤这才意识到,他刚才急着分析,居然忘记了还有三楼,甚至更高层的住户存在。
或许是因为当局者迷。
也可能是乔楠的事,让他总是会把一些事情往更糟糕的方向去猜测。
更何况隔壁的娱乐圈,前几天刚爆出了男爱豆未成年吸烟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火鹤也或多或少知道一些。
青道这么一句话,让他半悬的心稍稍放回了肚子里。
青道看他突然如释重负的脸,摇了摇头,突然说:“你啊...”
这感叹甚至有些不符合年龄的老气横秋。
火鹤扭头看向他,恰好看到对方突然从床边站了起来。
然后走到火鹤身边。
他身体前倾,伸出手抱了抱火鹤。
青道新买的睡衣是棉麻质地的,轻轻地蹭过火鹤的脸颊,那瞬间好像能闻到苦苦的味道,有可能只是自己的错觉。
他是个极致的淡人,情绪的表达在大部分时候其实都浮于表面,此时的力度也极轻,和譬如极其热情的凤庭梧在给人抱抱的时候用尽全力的拥抱截然不同,是点到为止。
“乔楠的那件事,你还是有点自责吗?”青道退回去之后问他。
火鹤坚定地摇了摇头。
其实是,每次想起这件事,他心里那杆秤就无法平稳地停驻在那里。
他是个相信努力会有收获的人,因此对于天降横财,或者不义之财看得很淡,认定如果拥有了这些,一定会从其他地方失去点什么,一份付出才有一份收获。
在这种情况下,自然也会想追寻俗世上的公平。
但是乔楠的事情让他感觉不够“公平”。
乔楠姑且还有出国的退路,可是总会有千千万万个无人知晓的“乔楠”藏匿在人群中,不懂自救也不会自救,追溯其根本原因,是师长不作为,课程不教育,社会不保护。
一些霸凌者,依旧好端端地留在他们不配留下的地方,顺利地升学、毕业、工作,然后结婚生子,过上外人眼里幸福美满的生活,活成道貌岸然的模样。
就像是唐辰的那首rap曲呐喊的主题一样,成人世界的规则,火鹤并不想去遵守,他总想打破什么,即使在那件事之后他和爸妈也聊起过一两次这件事,他们的态度也是无奈居多——
有关系,有地位,在这个社会很有可能是可以为所欲为的,这本来就是潜规则。
“我不是自责。”火鹤说。
自责是内耗人伤害自己的方式,不是火鹤的。
如果能早点察觉乔楠的问题并且帮助他固然是好的,但归根结底,他和这件事无关,也不需要对任何人负责。
“但是每次想到,我都感觉愤怒,我想要把这件事喊出来,我也一定要找个机会喊出来。”
哪怕这件事已经过去了那么久。
这种情绪,难免波及到了“抽烟”这个始作俑者身上,也算是一种不是PTSD的PTSD。
火鹤不意外青道能看出来,两个人毕竟是舍友,是相处时间最长的同伴。
青道沉默了一小会儿。
“我也想过的。”他说。
火鹤看着他。
青道说:“你知道我的背上有那个伤疤吧?”
火鹤点了点头。
在两人最初见面的时候,火鹤就亲眼看到了青道背上那块明显的疤痕,一看就是被火燎伤留下的痕迹。
“那个是我妈妈再婚之后,我继父和继兄第一次打架留下的。那个时候我不懂,自己实在太小了,力气也不够,正好人在厨房,他们推搡的时候,炒菜滚烫的铲子,也可能是别的什么东西烫到了我的后背,留下了这个痕迹。”
“人一般都会选择性遗忘自己疼痛的感觉,但是那时候的痛我一直都能回忆起来。”
这是青道第一次对火鹤说自己家里发生的事情,平日里他对这些都三缄其口。
哪怕是和他一起从蓝港来到这里,关系亲近的鹿梦,青道也绝口不提,对方对此一无所知。
火鹤也站了起来。
这次轮到他走过去拥抱青道了。
因为知道言语是无力的,改变不了已经发生的事情,和既定的事实,因此他只能把力气加诸在这个拥抱上,用上了自己八成的力气。
一直到在他手臂之间的青道,忍不住被抱着笑出了声,本来忧愁的情绪很快烟消云散。
“没事,我没事。”他说。
火鹤重新坐下后,两个人恢复了面对面看着对方的姿势。
青道的眉眼淡得像是月光投落在木质地板上,他继续说:“我只是想说,很多事情真的很无力,每次我看到他们,看到我的爸爸,我的继父,我的继兄,都会想,我妈妈到底做错了什么,会连续碰到三个这么可怕的人呢?”
“当时我因为被烫伤住院的时候,有警察过来调查我家的情况,那时候我妈妈和警察说——”
“她说,是我不小心自己烫伤的。”
火鹤“啊”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