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亮的他(344)
之后又清扫了两次,甚至有一次是琴酒带队的。
也就是说,留在里面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东西。
Boss没对那些东西做指示,不清理掉也无所谓,但琴酒绝不会放任它们在那。
叶藏不说话了。
他的沉默又被琴酒读出了其他的意思。
“你难道还在留恋苏格兰的温度吗?”他的声音像从寒冰的深渊响起,“对叛徒,要坚决地清算,消抹他在世上全部的痕迹。”
“……”
揣测着琴酒的意图,叶藏艰难地应对着。
“……我知道了。”
只轻声说着。
*
他们在千代田的房子里呆了一整天。
琴酒一直没有动手,他双手抱肩,看叶藏如同沉默的主妇般,不停地劳作着。
身上套着鹅黄色的围裙,不禁想道:这围裙,苏格兰也穿过吗?
过去一年,组织的人极力避免在他面前谈论苏格兰与叶藏,但总有些跟琴酒不对付的,将其当作攻击他的手段。
比如宾加。
他不得不知道了,苏格兰是个家务全能,烧一手好菜,不说日本男人,跟全世界的男人都不大一样。
可琴酒又知道,跟自己在一起的时候,叶藏总作出一副主妇的姿态,现在,这围裙又套到了他的身上。
*
叶藏的清扫,在琴酒看来不那么顺利。
他总是做做停停,偶尔对着那些东西出神。
每次停顿,都在挑战琴酒的神经,他苍白手背下青绿色的血管在弹跳,凸起又舒张,若不仔细看着,真难想象琴酒跌宕起伏的心情。
像跃动的心电图一样不稳。
但,无论如何,随着叶藏的行动,那些野狗一样的痕迹终于被清除了,家也变成了爽朗的样子。
因只剩下一个人的东西,有些空荡。
于是琴酒挑剔地看了盥洗室的刷牙杯,淡淡地想着:这里还缺一个杯子。
叶藏几乎清扫完了一切,他只留下了一个东西,那就是小景的戒指,对他而言,其他的都能再买,只有戒指不复返了。
琴酒知道他藏了东西吗?肯定是知道的,但他没说。
晚上的时候,搬家公司……不对,组织的后勤来了,将叶藏封起来的纸箱子拖走。
琴酒不会让这些东西留着,它们会被无害化处理。
烧了、碾碎,总有自己的去处。
看着后勤的人把它们搬上卡车,不由用眼角的余光扫向叶藏。
还是呆呆的、很安静,仿佛失去了灵魂。
“……”
*
叶藏松了口气。
终于结束了。
他充满期待地想着,接下来,小景不会被提及了吧?
他也爱小景,但是,如果想他好好地活着、躲起来,淡化处理才是必要的。
叶藏才是那个,希望消除诸伏景光一切痕迹的人,他巴不得组织的人都把他忘了,再也不提及,只有那样,他才有可能回来。
等过一阵子,自己也不用故作悲痛了吧……
想到紧随身边的琴酒,他又有些苦恼,不由想下去:或许,对那些盯着他的人来说,他需要再有一段新的感情,冲淡了悲伤,这才有可能让小景更快地被忽视、遗忘,但就他自己来说,这些密不透风的、宛若大网一样包裹着他的浓烈情感来得太快又太急,让叶藏喘不过气来。
工作又那么的辛苦,如果可以的话,真的想跟志保在一起,过安稳的日子,长久地空窗着。
但,真的可以吗?
又想到了琴酒,心中的天平动了动。
现在的话,阿阵只跟在自己身边,完全没有逼迫的意思,又因他挡着,不会有人骚扰他,阿阵又是小景死亡的“目击证人”,不管怎么说,想维持现状,跟他凑在一起,好像也是一个选择。
只是不知道,阿阵的忍耐期有多长……
想到这,他又有些忧郁了,因为叶藏知道,琴酒并不是甘愿在自己身边,却什么也没有、什么也不做的人,但去考虑他什么时候会放下忍耐,又是叶藏所逃避的,到最后,还是鸵鸟的本性占了上风,准备只着眼于眼前的日子,不去考虑那些让他苦恼的事,有一天就算一天吧。
正在他下定决心的时候,最后一箱遗物已然上车,后勤的人按了下鸭舌帽,他们真像是搬家公司的,对叶藏跟琴酒鞠了一躬,开着卡车翩然离去。
叶藏有些犹豫,他想跟琴酒说“我们也走吧”,但以他的悲痛人设,是不应该说这种话的,只能等待琴酒将自己硬拽走,但就在他表演的时候,琴酒却忽然开口了,他问叶藏:“你要搬回来?”
叶藏不由睁大眼,对了,在琴酒安全屋的时候,他也是这么说的。
搬回来。
但是,为什么……
琢磨着,自己一定不愿住在这个曾经小景住过的地方,无论如何,他眼下肯定是很抗拒的,于是坚定地摇了摇头,低声道:“不。”
琴酒低头看他。
叶藏不对视,错开了眼神道:“现在这样就行了。”
仿佛在哀求。
现在这样,住在琴酒的安全屋里,就行了。
他是这个意思。
*
且不说琴酒又做了什么。
无非是背着叶藏找了当年设计千代田大宅的人,准备恢复以往的布局,再悄悄地填些东西进去……
琴酒的这处安全屋,因叶藏的入住,已经很有家的样子了。
组织给高级代号成员准备的居所,绝不可能是狭窄的、隔音不佳的木质公寓,而是卖上两个亿都不成问题的都内豪宅,密闭性好,空间也大,远眺着就是东都塔。
琴酒住的这间,套内足有一百五十平,一个人住就太空旷了,两个人,因不存在公摊面积也说,也绰绰有余。
属于叶藏的东西越来越多了。
说来也有意思,像叶藏常用的工作设备,无论是组织里的还是他私人的那些——比方说漫画家的工作室,这些在叶藏进来前就改建好了。
看来,琴酒并没有忘记他的习惯。
说起来,他忙成么这样,还能保证漫画家的工作,在同行眼中,应该是件很不可思议的事情吧,毕竟叶藏老师没有请助手,而且根据业内的传闻,他永远保证三话的存稿,应对不时之需。
虽然不是周刊连载作者,但对半月刊来说,也很不可思议啊,毕竟,页数上也有所增加。
来捋一下目前叶藏的工作,漫画方面是持之以恒的,新未来倒是很少去了,泽田弘树不过在美丽国留学一年多,却有了大幅的进步,举个例子,就像是开花结果一样,一下子就能挑起担子了。
全息游戏在他的开发下有条不紊地运行着,此外,因列为了组织的重点项目,招人与融资方面都有专人负责,已经不需要叶藏花很多的心思了。
至于摄影跟短篇导演,这一部分的工作却联系小庄推掉了,首先,虽然他是以摄影家在业界崭露头角的,对叶藏来说,却是画家的下位替代,在漫画跟这一部分的工作只能保存一个的时候,当仁不让选择了前者。
所以他的大部分精力,都用来捋顺如同毛线团一样拧巴在一起的乌丸集团上了。
想到这些工作,他脸上就流露出了全然痛苦的神色,蔓延到了电话对面的小庄都能感觉到的地步。
“叶藏老师?”
对方轻轻问道。
叶藏摇了摇头,即便身前没有真正的人,他说:“没事。”
“……”
小庄不置可否,沉默了一会儿问:“暂停摄影活动方面的工作,是有什么事发生了吗?”
叶藏犹豫了一下道:“是家事。”
如此,小庄倒是不能继续问了。
但他挂断电话的时候,还在想叶藏的话。
家事啊……
*
而挂断电话的叶藏,却在琢磨着让他痛苦的乌丸集团的工作。
不行,跟不请助手也能勉强应对的漫画工作不同,如果再让他一个人主持庞大的集团,就真的要一口气提不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