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成系有话说 下(233)
一直留在公共区域的火鹤稍稍活动了一下自己的身体,快要轮到他候场的时间了,这次不需要任何人喊他,他自行出发。
或许是为了呼应热搜上他的名字,在申铭的舞台结束后,导播秒速切给了火鹤一个镜头。
西装是冷硬外壳,领带是软性枷锁,将青年惯常自带的生命力,强行规训进丝丝入扣的紧绷感里去。
平庸的制服贡献出束缚式的美学,鼻梁上那副浅色平光镜,是冷淡的来源。
他并不知道目前画面里的人是他,只微微低头,指尖缓慢地往上推了推镜架中梁,然后举步往前。
【!!!!】
【不夸张地说,这一下我命都没了!】
【老公,老公你带我走吧,让我们做一对碌碌众生里的苦命鸳鸯!】
【嘛,禁欲感就是这么回事了~】
背景的大屏铺展开一片沉闷的灰色,其上分布着冷白色线条构成的十字网格,没有弧度,乍一看,又有些像是城市无限延伸的地铁线路图。
火鹤就站在屏幕前。
从不同角度看去,他好似处于不同的线路交叉点。
演唱的歌曲是《空洞满员》公布,无数人迅速打开网页或者音乐播放器,开始搜索这首歌曲,并且一边听一边打开歌词,一行行看下去。
这是一首听感很痛苦的歌。
评论区更是抒发情绪,深夜emo的重灾区。
黑泽幻这首歌想要表达的核心观念,也可以用“痛苦”二字来概括。
【很难唱啊。】
【听不出歌曲本身难度大不大,但我觉得感情很难表达出来。】
【绝对是考验唱商的一首歌。】
舞台正式开始。
无数人手机里的歌曲前奏,并没有如约而至。
镜头下,屏幕里,火鹤缓缓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手。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微微合拢着虚掩住下半张脸,而镜片后的眼睛平静得有如一滩死水。
一段轻快的,悠扬的口哨声响起。
大家能够听出,这是在吹奏歌曲高潮部分的旋律,用口哨的方式吹出来,稍显轻盈,带了些早上出门的随性而为——
可是此时此刻,以这样的造型站在舞台上,无论口哨声再怎么丝滑,都透出一股格格不入的荒诞感。
下一秒,口哨声戛然而止。
火鹤放下手。
然后,所有人听见了愈来愈响的声音,不是旋律,更像是叠加在一起的...
地铁进站的轰鸣。
密集的,频率几近一致的脚步声。
穿过自动检票机那一声机械的“滴”。
......
【我知道我知道,这是白噪音!】
【雾色调频的专辑里就有一首白噪音!那时候被科普的!】
【这声音听着心浮气躁的,一点也不像白噪音?】
【只是噪音而已啊!】
“嘎吱——嘎吱——”
隐约有齿轮转动的声音,细密而生涩的金属摩擦音。
火鹤的声音也如齿轮一般,严丝合缝地嵌入伴奏的间隙:
“午前六点四十分,
领带的温莎结,推到喉结下方一公分。
玄关,穿皮鞋的脚尖,调整朝向。”
他的声音干燥,像被抽干了水分,呈现出一种没有起伏的,剥离了温情的状态。
这是他极少展现出的音色,也是他从未真正演唱的语言。
不得不说,新鲜感瞬间拉满。
弹幕瞬间一片【yo~】的欢呼喝彩。
听不出旋律的,单调而沉重的低频电子音,没有律动,是工厂深处二十四小时运作的电机的嗡鸣。
毫无防备的,火鹤继续开唱。
“自动检票口,以频繁的周期,循环开启。
照在电梯门上的嘴角弧度,
十五度,确认无误。”
“叮——”
电梯门打开了。
没有钢琴或吉他,亦或提琴的声音铺垫,那些冰冷的、机械的、循环往复的噪音,有规律地卡着节奏点。
——“东京、神田、秋叶原。”
“A7出口,新宿三丁目。
在名为‘永远’的环线上,交换今日份的笑容。”
车门开启又关闭。
——“新宿、原宿、涩谷。”
“便利店自动门的感应,伴随一段固定的旋律。
欢迎光临。”
“今天也是,完全相同的清晨。”
——“惠比寿、目黑、五反田。”
“两台出厂设定一致的自动贩售机,
等待被投币,获取一罐名为‘认同’的廉价的产物。”
报站广播的背景女声,和火鹤的歌声参差交错。
他以一位常年通勤者特有的麻木的熟练,唱出在水泥森林的巨型都市里,一名普通的上班族,一块合格的零部件的古井无波。
人好像已经成为了这条线路的一部分。
舞台的灯光是用旧的日光灯管,闪闪烁烁、光线羸弱。
无调性的,甚至自带干扰频率的采样与工业噪音,应当无法给火鹤的演唱提供任何实质性的参照。
弹幕里说什么的都有,今晚继南书贤演唱《雾色调频》以来,最热闹的时刻来临。
此时讨论的重点集中在对比。
【这个伴奏是不是和原曲区别很大?】
【对!原曲里的吉他扫弦,钢琴音的铺垫都没了,所以卡点声和采样变得特别明显。】
【那岂不是很难唱?】
【就是很难唱,尤其考验技术。】
大开大合的旋律是照片自带的美颜滤镜,但如今火鹤的版本过滤掉了大部分,就好像素颜站在显微镜下,一切的技术瑕疵都会因此昭然若揭。
【旋律这么平,反而考验歌手的唱功吧?】
【还考验发音。】
【别忘了日文可不是火鹤的母语啊!】
正如弹幕所说,在极简伴奏下,他不仅被要求拥有极强的气息、音准控制力,还要把日语的咬字做到自虐般的清晰与标准。
火鹤不是那种会刻意藏拙的类型,他努力为此付出了那么多练习,更不愿深藏功与名。
【我日语一般般,但感觉他口音不重?】
【岂止是不重,简直是完全没口音。】
【这么牛的吗?】
在嘉宾中最能够品鉴出火鹤的日语发音的,当属黑泽幻。
此时他在公共区域的沙发里窝着,紧贴着靠背,身形稍稍蜷缩着,目光却紧盯着眼前的火鹤不放。
金色的刘海垂落,稍稍遮掩了他眼底直勾勾的情绪。
艾文.陈忍不住好奇地抛出了许多人都想问的问题:
“他...日语说的怎么样?”
黑泽幻听懂了,也用英文回答:“非常出色。”
没有那种保持着母语发音习惯的,发音的粘稠感,伴奏不足以遮掩,他亦大大方方,绝不隐藏。
甚至超越了普通的“流利”,变成了一种教科书般的标准。
以他作为日本人的角度来说,反而产生了一种奇异的听感,但是这种过于准确和没有杂质的口音,和目前这首歌的改编设计,恰似天生一对。
“...真是了不起啊。”在没人关注他之后,黑泽幻又用日文这样小声自言自语了一遍。
怎么练习,才能达到这样让自己都震惊的程度?
“午前十点十五分。
y=ax+b,今天的数学课还是非常无聊。”
“表白后他说了‘谁要你喜欢啊,丑八怪’。
前排的女生,指尖剥落橡皮的碎屑。
抠去模糊的,曾经喜欢的少年的姓名。”
上班族的一天开启,紧随其后的是学生。
“摊开了的教学书本下面。
正陈列着,少年周刊刊载了‘拯救日本’专题。
后排的男生,椅脚划过地面发出噪音。
身侧同学被推倒时传来闷响。”
【歌词是不是有日式经典霸凌内容?】
【还有下头男拒绝表白顺带嘲笑女孩子...】
【对,工薪族是麻木地上班,学生是在课堂旁观芸芸众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