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成系有话说 下(267)
并不轻快,反而有股逆风行走的沉稳与厚重。
火鹤微微阖眼,身体随节奏大幅度摇晃,他扫弦,带着横扫千军的力度,劈开暴风雪的狠劲,以此释放出悲壮的洪流。
演播厅的人们,居然就这样不自觉地在这段旋律中,挺直了身体。
情绪随着他的弹奏,一步步被推向顶点。
【不一样!和那时候不一样!】
【我心跳得好快家人们我是不是要疯了?!】
【我知道了!我知道哪里不一样了!!】
——是那种从骨子里渗出的,不再需要任何人保驾护航的底气,独身一人,也能够掌控全场的绝对统治力。
镜头倏然推近。
火鹤的特写镜头在咫尺之间。
他维持着微微前倾的姿态,额发垂落着,缓缓抬眼。
那双狭长锐利的猫眼直视镜头——却并不像以往那样与其互动,反而像在透过镜头,看向什么更遥远的地方,瞳孔深处燃着两簇冷淡又激烈的暗火。
亦没有笑。
只是轻微地,笃定地,略一颔首。
——没有人比专业爱豆,更知道如何当一名偶像。
自然也没有人比专业又完美的爱豆,更清楚如何去偶像化,不落“耍帅”的窠臼。
极度专注而产生的压迫,比任何刻意的飞吻和wink都更致命,它跨越了“偶像”的范畴,让屏幕前各个年龄段的人们,都感受到了何谓“心脏被揪住”。
“叮——”
伴奏的钢琴敲下,白雾在由红转蓝的光束下翻滚,灯光和琴声同样泛着凉意。
方才失真的余韵还未悉数散去,在被摧枯拉朽般碾压过的世界中心,火鹤松开了左手,撤回了右手。
戴黑色半指手套的双手,牢牢地握住了面前的立麦。
“——谁在那个寂静的房间,听过我虚耗的流年。
谁在那张磨损的软垫,见过我咬牙哽咽。”
稚嫩的、清亮的少年音色早已一去不复返,十二岁的火鹤无法复刻,可那股勇往直前的韧劲一如既往。
明明是习惯于在高空清唳的鹤,此刻谨慎地收拢双翼,掩住足以刺破云霄的高亢本音,硬生生地往下压——砂纸磨砺出微苦、微凉的颗粒感,在偌大的空间内徐徐铺展。
“不是为了成为谁,精心设计的模样,
只是为了守护那,盛夏滚烫的梦想。
我也听见喧嚣浪潮,试图淹没澄澈的目光,
我也看过捷径诱惑涂满蜜糖,伪装着光芒...”
火鹤能感觉到,自己在手套包裹下的掌心已经被汗湿。
每个字词从口中迸出的同时,他都需要极力抵御住那股天生向上的音色,牢牢将气息锁在胸腔。
观众席一片寂静。
鼓点厚重且规律,恰到好处地承载住了歌词的厚度,如同一颗坚定跳动的心脏。
“如果走太快,让人遗忘最初的航向,
我宁愿慢些,用十年磨出一次绽放——”
【这首歌我第一次听...】
【好好听啊!我疯了是火鹤唱得好还是怎么回事,怎么这么好听?!】
【这歌也太好听了怎么没大红?】
【我第一次听到让自己一见钟情的曲子啊啊啊!】
【这是师兄的歌!是我们火鹤师兄的歌!】
【版权费滚滚而来~】
《理想国》是双沈组合专辑中最难的一首歌。
沈栩然当时对火鹤亲口坦白,这首歌没有现场,是由于实在太难唱——这绝不是随心所欲的跑火车。
“所以,你选这首歌最主要的原因...就是我们写了养成系吗?”在那间练习室里,最后的最后,沈奕承提出了这个一直盘桓在心底的问题。
他看见火鹤笑了一下。
“还有一个最主要的原因。”他说,“这首歌特别好听呀。”
再精湛的技巧,再强势的机能,再了不起的感染力,也无法妙手回春,充其量能让一首不那么动听的歌更入耳一点,仅此而已。
什么都比不过歌好听。
第一句副歌撞破了沉默。
如果说迄今为止,火鹤之前的歌声是在粗粝岩石上顽强扎根的藤蔓,竭力向上攀爬,那么这之后,仅剩孤注一掷的俯冲。
——“这才是养成系最动人的模样,
不是华丽皮套,而是每一份真实的成长!
即使那喧嚣,试图改变我原本的形状,
我也要为你守住,那个少年最初的向往——!”
他的手指死死攥住立麦,脖颈间青筋暴起,发出的却依旧不是他标志性的,极具穿透力的本音。
在副歌的高音爆发的刹那,声带似乎要在极限边缘磨出细微的血腥味:
火鹤的身体是旗桅,他的声音在此时,就是一面被划破的战旗。
在这个偌大的空间,在风里撕扯出残响。
那也是养成系的无数个过往,男孩们被昼夜打磨,被汗水浸透,在没人看见的地方辗转反侧:
有嫉妒,有委屈,有怀疑,有面目全非;亦是笃定,是被爱,是荣光,是赤子之心。
是并肩作战,互相舔舐伤口,也是相聚离散,来不及说的喜欢和抱歉。
“就算营销的故事,堆砌出虚假的辉煌,
我也要为你守住,那片尚未崩坏的理想——!!!”
声音在那个令人窒息的最高点绽放。
如烟花一般,带着某种燃尽了生命也要歌唱的悲剧美,宣言着带血的意志与誓言。
早已掀翻了全场。
但这还不够!
在长达数秒拉长的高音之中,火鹤右手挥落——
数十秒的吉他solo,从他的指尖倾泻而出,似是那股气息还未被消磨殆尽,火鹤在舞台边缘循着激烈的狂澜,猛地弯下腰去。
谁也不知道他是如何在这种情绪抵达最高潮的混乱中,令暴力扫弦维持那种程度的精准的。
只在炸响的旋律中,人们迟一步地意识到,他已将这段热血的摇滚推向了气氛的最高峰。
这才是21岁的火鹤,对12岁的他最大的致敬。
他完成了那时自己的梦想。
弹幕仅剩下【啊啊啊啊啊】的狂呼乱喊,所有人都只能凭借手指残留的记忆,打下一串又一串被惊艳后,代替发声的宣泄。
火鹤拆下了手持麦。
他往前走了两步。
汗水顺着下颌线滑落,坠入尘埃。
“...汗水是真的,泪水是真的,我在笨拙地生长,
你们看向我期待的目光,
才是养成系唯一不灭的太阳——”
光撞入他的眼睛,他直视着前方,瞳孔深处映出台下攒动的光影,甚至泛起了一层晶亮的水光。
超负荷的高音,令眼眶周围的皮肤因充血而泛起病态的潮红,搭配他起伏的胸膛和脱力的颤抖,浑身散发着一股几欲透明的破碎感。
【啊我的宝宝看起来好脆弱!】
【不哭不哭到妈妈怀里来!】
【他好委屈,九年来我们的小火辛苦了!】
弹幕已然从尖叫的女友粉化身妈粉。
可火鹤其实并没有哭。
他也不打算哭。
“看啊,那个少年还在逆着风歌唱。
唱我们的桃花源,
唱我们的永无乡。”
酣畅淋漓,也前所未有的清醒。
他能感到自己的生命力在为了舞台燃烧。
甚至产生了一股自虐般的快感。
“风还没有停歇。
我们还在路上!”
最后的那一声鼓点砸下,最后的一段唱腔,在几分钟之前不被看好的唱衰声中,同时稳稳落地。
火鹤闭上眼睛,任凭自己扯开嘴角,恣意而笑。
他不再像12岁的自己,气喘吁吁,只能汗湿后背着,努力调整呼吸。
即使很疲惫了,火鹤依旧抬起胳膊,高高地将他的吉他“火雀”举起,迎接专属于他的,铺天盖地的掌声。
也远远地隔着时间与空间的距离,看向了那个曾经的自己——
姜尧已经走上台来,直直迎着火鹤,脸上写满了欣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