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成系有话说 下(254)
提词板上并没有出现类似的提示,但导演没有叫停。
Nox一愣。
随即,这位一如既往,穿着裁剪利落的黑衣黑裤的女性,扯出个淡淡的笑容:“没有问题。”
*
《跪下》这首歌一出,网络上两种反应。
听过的人大为惊讶,没听过的人忙着搜索。
它其实曾经小范围出圈,但这毕竟也只是小众精品,又并没有在短视频平台成为热门的BGM,在节目里被宣布演唱,自然会有更多的人知道它的名字。
大家纷纷发出了惊讶的感叹:
“这是...反家暴题材?”
“之前有类似的题材上过台吗?”蒋茹茵有些记不清地问了一句。
“有的。”夏浔音说,“上一届有关注抑郁症患者的歌曲登台,但是...结果不是很好。”
她说得很委婉,但大家都想起来了。
上一届有原创歌曲登台的那一轮,歌手带着自己的相关歌曲登台献唱,之后引发了小范围的讨论——除去粉丝,大多数负面评价,是指责消费抑郁症,过于刻意和做作,以及歌词空洞、理解浅薄,无法产生共鸣...等等。
总之,后来相关的竞演排行榜,这首歌都是倒数几名。
公共区域短暂的陷入了沉默,大家各自若有所思,难免有些私心——火鹤的排名目前还明晃晃地挂在大屏的第二位,和排名第一的汪冶也不过差了4分。
接下来还有两轮,很难说如果火鹤真的发挥超常,加上题材合适,打动了评审们的心,是否会再次以整个节目最年轻的选手身份,拿到更出色的成绩。
本轮登场不按照排名顺序或逆序排列,是随机打乱的。
火鹤排在第八位,他的前一位表演者是飞行嘉宾,M-ASK男团的主唱涂默,两个人在微博是互关,但私下没多少交情。
不过涂默在这里认识的人本来就不多,节目开始前看到火鹤还小小激动了一下。
“你这轮唱的是什么?”涂默问。
火鹤:“我队友们还不全知道,所以我不能先告诉你。”
涂默:“?”
涂默张了张嘴,总觉得哪里不太对,但一时间又说不清楚,最后只能讷讷地表示:“那...你们真友爱,你加油。”
火鹤拍了拍他的肩膀:“和你开玩笑的,我选的这首你可能没听过,不如到时候直接听好了。”
涂默表面点头,心里暗自嘀咕:“我好歹也是主唱,怎么可能没听过...”
然后,在涂默看到了火鹤选择的歌曲后——发现自己还真的没听过。
火鹤正在候场,他穿的是非常正式的西装。
白色。
这种膨胀色向来是天然的反光板,难以驾驭是众所周知,穿在火鹤身上人衬衣服,恰到好处。里边一件黑色内搭,没有配领带、胸饰,或者任何首饰。
朴素干净的一整套服装,搭配着日常中看都并不浓重的妆容,在镜头下极力向穿戴整齐的普通人靠拢。
他在舞台上穿如此正式西装的上一次,还是当年的出道战,为了展现身份的转换。
前一位的涂默的发挥不太从容,稍稍回忆,就能判断他恐怕是贡献了迄今为止排行倒数的表现——
因为紧张而破音,却又不是之前汪冶那种反而制造出效果的破音,火鹤都能听出来,在意识到自己唱劈了的下一秒,涂默抖得更厉害了。
这一轮的规则是极简。
无伴奏,或者自弹自唱的情况下,全开麦,全程直播——这样的表演,就连换气声稍稍大一些,都会对演唱的效果造成影响,让观众觉得刺耳,因而皱起眉来。
更别提钢琴虽弹奏得简单,却必须要和自己的歌声完美适配,以免二者“各走各的”。
还有情绪、咬字...
涂默的舞台就是如此。他不仅音听起来底气不足,还在某些较难的拐点直接跑调,使得整个表演单薄且漫长,别说台下的评审们,就连火鹤,在现场侧台默默听着,都忍不住要代替尴尬。
弹幕自然也没有多好的评价:
【?】
【能不能下去?】
【这个飞行嘉宾一塌糊涂啊!偶像出身的都不太行吗?】
【唱跳偶像的主唱和成熟的歌手之间,基本也有差距的...】
【前边,火鹤也是偶像出身啊,要不看看排行榜呢?】
【火鹤还没登场,建议粉丝话不要说得太满,以防打脸。】
兜兜转转,话术又收束回火鹤身上,火鹤永远在热议的中心,无论夸赞还是唱衰。
但是有了卓思豪的前车之鉴,没什么人敢公然跳出来唱衰——毕竟从上周发了那条幸灾乐祸的微博之后,这一周时间他都处于装死状态,连微博都没敢登录。
涂默下台的时候看起来快哭了。
也或许是灯光映入眼底作祟,总之火鹤被他的表情吓了一跳,但来不及多说什么,作为下一位登场献唱的歌手,他被催促着再做最后一遍准备工作。
火鹤收回视线。
相较于第四轮各式各样的大屏内电影画面,这一轮的极简更是做到了极致:
要么完全无大屏,只剩选手与影子;要么就只剩一块凝固的背景板,铺天盖地地压了下来。
歌手们显然被置于某种绝对孤立的境地,没有华丽的画面、炫目的特效来遮掩瑕疵,所有的视线都只能被投向他们本身,这又是一重无形的压力。
——不容有失、成王败寇的孤军奋战。
火鹤走上了台。
灯光其实已经亮起了,他是在台下五百人的评审团,和所有工作人员,以及嘉宾们的众目睽睽,径直走过去的。
穿着那身白色西服,步履平稳。
一时间,偌大的演播厅现场,只剩下皮鞋踏在地面的清脆声响,他没有对台下鞠躬致意,甚至没有试图交换眼神。
视线尽头,一台黑色的钢琴静候于此,即将成为火鹤最忠实的战友。
火鹤坐下,稍稍整理了一下袖口。
灯光直刺而下,烘烤着身体。
他像是坐在整个世界的中心,一间万众瞩目的,真空的审讯室里,黑色的背景与黑色的钢琴,都是凝固的,深不可测的黑水,映出他的影子。
他的轮廓清晰得近乎晃眼,却又莫名透出一股冷峻的疏离感。
火鹤闭了闭眼睛。
现场的气氛是紧绷的弦,话筒、钢琴和西装,自己的声音,亦是最强大的武器。
【社恐已经开始喊救命了!】
【答应我,你们不用屏住呼吸好吗?】
【为什么大家这么肃穆,搞得我好害怕啊啊啊!】
【没办法,涂默刚才唱得不行,全场的气氛都被他带down了,现在大家看火鹤肯定是用审判的眼神。】
“咚——”
火鹤按下了第一声琴键,在平静的水面投下了第一颗石子。
这是一场在赛后,被评价为“又深又重”的舞台。
钢琴的伴奏声非常简单,单调的和弦在空旷的现场反复回荡,火鹤的手指于黑白琴键上起起落落,力度控制得一丝不苟,由于没有什么多余的修饰音,显得愈发机械、冰冷。
好像真的置身于审讯室一般,他用单调的琴音,传递出某种让人略感不安的压抑来。
然后,终于开口:
“去年的全家福,压在打碎的玻璃茶几下。
烟头在被褥手背上,留下了相似的伤疤。”
出乎意料的低音。
“沉闷的声响,揪住头发往墙上砸。
带血的印记,是皮带扣抽在脊背。”
它极难唱。
气息不足,即便只有一丝,听感都会显得虚浮无力,可火鹤开口的那个瞬间,某种难以言喻的压迫循着现场的音响,潮水般无声无息地将偌大的演播厅淹没。
霎时,被扼住喉咙的溺水感随之而来。
火鹤唱得并不响亮。
但那张即使在舞台顶光下,也精致得让人忍不住描摹的脸,与歌声的扎实程度,形成了强势的反差——
嵌入空气中的沉甸甸的力量,将刚才涂默在空气中留下的那点尴尬与浮躁,也悉数清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