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成系有话说 下(243)
“别看我——!!!”
“别救我——!!!”
再度拔高的音调,直接越过了男声的安全边界。
火鹤猛地扬起头,每个字都像是从唇齿间硬生生迸裂而出。
“就让我在这最后的温存里——”
“万劫不复,
葬进有你的深渊——!!!”
玉石俱焚。
嗓音冷亮,是冰面炸裂,直接横跨两个八度,在空气中留下刺目的划痕。
只一瞬。
却是最决绝的殉情宣言。
整个演播室都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声带是强弩之末。
火鹤依旧维持着刚才仰头的姿势,紧握着麦克风的手指因不自觉的用力过度,骨节泛出青白来,愈发显得单薄,而浸润在浓稠红色灯光下的一席白衣,是残雪孤独地覆盖在这具早已枯竭,几欲破碎的躯壳上。
刚才的歌声侵略性有多强,现在恍若生命力流干后的模样,就有多苍白。
“雪停了。”
他的声音喑哑,带了隐隐的血腥气。
“我终于...”
火鹤一分一分地收回自己,将头颅低下。
“和你...一样了。”
演唱结束,彻底脱力。
薄如蝉翼的白衬衫紧贴着瘦削的背脊,红色的暗光里,有近乎透明的,被剥离后的质感。
对火鹤来说,这首歌岂止是难唱那么简单?
所以他不掩饰,而后顺水推舟,将这份艰难推至所有观众面前。
与他所要演绎的主题,恰到好处的融合为一体。
【我跟着汗流浃背。】
【是进步太快,还是他以前的舞台都在保留实力?】
【但是毕竟是唱跳爱豆,也没多少机会给他发挥吧!】
汪冶原本是靠在沙发背上的,此时他已经站了起来,身体前倾,双手死死撑在膝盖上。
给出了第一轮火鹤表演后截然不同的反应。
南书贤摸了摸自己的喉咙,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几乎能够感同身受到目前火鹤声带遭遇磨损的灼烧感。
——正如同事先采访所说,他为了这个舞台,为了这个主题,为了那样的音色,拒绝了所有省力的技巧。
他不仅有那把作为武器的嗓子,还有拿自己当祭品的决绝。
申铭问夏浔音:“白沙这首歌...最高到哪儿来着?C6?”
夏浔音摇了摇头:“最高是F5,刚才那个,是他自己加上去的。”
虽然只是轻轻碰了一下,一闪而过。
申铭一愣:“他又自己往上拔高了?”
夏浔音则神色复杂,半晌才突然换了个话题:“火鹤...在破冰环节大家互相打招呼的时候,就过来和我聊过一会儿。”
不过节目里没有播出。
“他说,想和我学习用歌声表达感情,他说他是‘纸上谈兵爱好者',必须勤能补拙、笨鸟先飞。”说着,夏浔音忍不住摇了摇头,“这方面,我看他自己把握得挺好的。”
“如果仅靠所谓的‘纸上谈兵’,就能做到这个地步。”
“只能说他要么天赋异禀,要么代价惊人。”甚至用职业寿命当筹码。
白沙的原版她听过许多次。
在她的故事里,听众是故事的目击者,被那种湿漉漉,血淋淋的绝望所包裹。
而火鹤的翻唱,所有人都变成了这个故事的施害者,因为他遭遇的生理性摧残,产生一股近乎于罪恶的怜爱。
人们批判恋爱脑。
但当自己亲眼目睹,感情或许远比批判要复杂许多。
鹿梦站在房间里。
看起来像是被火鹤刚才的表现狠狠打了一拳。
饶是听了那么多年,也自诩了解火鹤,却还是一次次被对方超越认知的进步震惊。
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他赶紧坐回去,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是群里青道发来的消息。
洛伦佐【Lorenzo】:“表演结束,让助理赶紧给火鹤冰袋敷喉咙,督促他们给他上雾化机。”
洛伦佐【Lorenzo】:“不许你引诱他说话。”
青道【青道】:“@鹿梦叶扶疏说你明天还有工作需要早起,早点回来休息。”
鹿梦【白日焰火】:“这绝对不是叶扶疏的原话!”
青道【青道】:“他希望你滚回来,不要继续影响小火了。”
叶扶疏【哦】:“滚回来.jpg”
鹿梦:“?”
这是迁怒吧?绝对是迁怒吧?!
*
脚步发沉。
火鹤在暗下的舞台,拖沓着脚步,慢慢地走进侧台的阴影中。
陈哥和助理都扑了上来,连带着医护人员。
这样专业的音综,医护人员自然必不可少,下一秒一个灌满了冰水的冰袋就准确无误地抵在了喉结上。
“嘶——”
火鹤被那股冰凉的刺激一激,身体猛一瑟缩,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
助理与陈哥一左一右架住火鹤,半扶半拽地带着他往前挪。
火鹤只觉得脱力得厉害,双腿如灌铅,每一步都好似在往下坠,鞋底与地面蹭出沉闷的摩擦声。
“来小火,我背你。”陈哥松开手,作势绕到火鹤前方。
火鹤摇了摇头,嗓子哑到只能用气声回应:“不用...”
他的抗拒很轻,但陈哥知道在这种时候,他不是会假意推脱的类型,也没再坚持,只把火鹤的胳膊又往自己的肩膀上拉了拉。
前方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是鹿梦来了。
对方三步并作两步跨到火鹤面前,飞快地半蹲下来。
“让我来背你。”他飞快地说。
陈诗翰:“他刚才说他不用...”
然后声音卡在喉咙里。
火鹤看了鹿梦一眼,一言不发地默默把自己挪到了他背上,随即,手臂软绵绵往对方肩膀上一搭。
下一秒身体一轻,鹿梦抄过火鹤的膝弯,将他轻松地背了起来。
把他托起来的瞬间,还不由自主小声嘀咕了一句,“怎么这么轻啊”。
火鹤:“......”
收回上台前对他体重的质疑,这人啊,还是得多举铁,多长肌肉。
陈诗翰:“......”
行吧,是我多余问。
鹿梦往前走得又稳又快,火鹤趴在他背后,不知为什么,在这个瞬间,才突然觉得这个初遇时喜好鲜亮颜色,喜怒无常又脆弱敏感的哥哥,真的已经长大了。
而火鹤自己身体透支,这股气一泄下去,整个人就只剩下一副好似被拆散了,又强行拼起来的骨架。
——按理来说,自己是不是可以像个什么破碎的瓷器一样自艾自怜一下?
以前成安鲤的小说里都这么写。
但是在鹿梦背上被稳稳托着,周围嘈杂,嗓子疼痛,他愈发抑制不住的想笑。
那种把自己当作一台精密仪器,操纵到最后一刻才崩塌的成就感,在心口烧得滚烫,他想要做点什么,身体情况不允许,反而更加蠢蠢欲动。
最后他真的得意地笑了。
伏在鹿梦肩头,发出了一声极其微弱的,漏气的轻笑。
“...咳!咳咳!”
而后猝不及防,发出一连串气音的呛咳,喉间因震动发起了警告,如万蚁啃噬,他连忙倒吸着气将其强行压了下去,憋得很痛苦。
“祖宗!你笑什么笑?傻乐什么呢?!”陈诗翰简直快被他气死。
火鹤把自己的脑袋歪向另外一侧,眼不见心净。
进入休息室后,火鹤一被放下,人就像是断了线的提线木偶,手脚发软地落在了沙发里。
雾化机这东西,青道在变声期失声的情况下就用过,他们后期在训练强度过大时也多多少少使用了,在激烈的唱跳舞台间隙还吸过氧,但被这么多人如临大敌般地围着,还是第一次。
他接过了递给他的雾化面罩,本想开口道谢,但嗓子里像是被塞满了刀片,吞咽的动作都会让人疼痛难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