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成系有话说 中(179)
他看着快被自己湍急的负罪感,从头到脚淹没了。
火鹤注意到他身上训练服的前襟也被水打湿了,这是以往绝对不可能出现在洛伦佐身上的事。
他悄悄地摸了一下对方的脑袋。
触手丝滑,看着像丝绸,也的确是类似的触感,非常好摸。
于是又摸了一下。
洛伦佐喝了几口水,终于平复了呼吸,心脏也不再在胸腔里狂跳。
他睁开眼睛,苍白着脸色盯着火鹤,看起来脆弱得好像随时都要晕厥过去,俨然是个病美男。
“如果他事先告诉我们还有减票的规则,你不可能打分悬殊这么大。”火鹤想了半天,才勉强把安抚的话说出口。
现在确实有些两难。
“你如果给自己打分,会是多少分?”火鹤换了个话题。
问出口的时候,以他对洛伦佐的了解,其实已经提前预估了答案。
洛伦佐困惑地看了看他,他眼睛泛红,嘴唇发白:“当然是一样的分数,也是93分。”
他又补充:“...《破壳日》确实比不上《男孩被困0627》,它只是中规中矩的男团舞台而已,评分要实事求是。”
果然,这执拗的,绝对不可能改变自己原则的性格,不知道未来会给他带来多少苦头,可大概就是因为如此,洛伦佐在火鹤眼中才显得尤其特别。
火鹤喃喃地说:“啊...如果我们能给自己打分,可能会好一点。”
毕竟一视同仁,严以待人的同时,严以律己。
坏就坏在,这次的内部互相评分,是没有给自己打分的机会的,因此洛伦佐给出的如此悬殊的分数,无论是出于怎样的原因,都一定会遭遇最凶猛的抨击。
在知道他打分基准的情况下,大家会认为他是“对自己同组的人表现不满意,所以给了所有人低分”,或者“认为其他人拖累了自己的舞台效果”。
而如果不知道的,很有可能会直接认定洛伦佐和那些人关系很差。
“男团学”会再度袭来,事故中心就是他本人。
——节目组不放出任何相关的评分,情况或许会好一些,但连绵的战火依旧会跟随着他们,直到若干年后,被粉丝“岁月史书”。
而现在,洛伦佐也想当然地认为,一定是自己给出的分数,造成了凤庭梧最终的跌落出道组。
火鹤想了想,诚实地把自己的想法剖析给洛伦佐听:
“造成凤庭梧目前情况的,绝对不仅仅是因为你。”
其实一切都是阴差阳错。
最早,还要从论坛的那个关于排名的爆料被弄反开始说起。
狠狠给火鹤虐了一把粉的同时,凤庭梧的部分粉丝的确有点“半路开香槟”的草率心理。
恰好如论坛分析的那样,对于他“练习生内部打分第一”这个还没确定是否真实的事实,他们过早地相信,导致了绝对的“养蛊”。
这是饭圈的大忌。
因此,从第一名突然到第九名的直接逆转,狠狠打击了粉丝的士气和积极性,短暂的一蹶不振,在争分夺秒的投票过程中非常致命。
在这种情况下,屋漏偏逢连夜雨。
“从足底拉伤这件事开始,幸运女神就没有站在凤庭梧那头。”火鹤说。
《男孩被困0627》的大爆是所有人的意料之外,再加上因为受伤,节目组选择放出了他的第二遍直拍。
——要是他真的跳舞歪七扭八,不成体统,反而会吸引好奇的路人观看,但关键是,伤势不足以影响那么深远,只是无功无过,自然也没能拿到加票。
各种因素掺杂,他的直拍数据比往常要差上许多,几乎不应该是作为大舞担的数据。
另一方面,凤庭梧的粉丝的确在最近有点“躺”的迹象。
他的名次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上边的钟清祀没那么容易超越,下边的青道和他的票数差其实也不小,别说粉丝,就连大部分队友粉和路人粉,都基本笃定了凤庭梧第四名出道的结局。
粉丝的投票积极性,甚至比不上出道位不稳的那几个练习生。
洛伦佐严要求,高标准的打分方式,像之前八代的几个离群值一样,在一个个0.1分,0.1分之中实在突兀,自然也拉低了凤庭梧的总均分。
“所以...我没办法说,这件事上你完全没有对凤庭梧造成影响,但是只是想告诉你,真正有问题的一定是规则——是节目组擅自制定了规则,却暂时不告诉我们的因,造就了他仅仅几百票差距输给鹿梦的果。”
火鹤没有提起他和叶扶疏谈到的,涉及到出道夜选择的相关内容,也不太能使用虚伪的安抚“这件事完全和你没关系”,毕竟对方的确身处其中,成为间接造成结局的一环。
但对于洛伦佐来说,干脆的分析比虚伪的安抚要有效得多,至少他不再露出那种明显自我厌恶的表情了。
有些人,是需要给他提供感情上的支撑的。
有些人,则需要给他一个值得信服的说法。
洛伦佐在涉及工作的问题上,是绝对的后者。
火鹤又问:“当初你在房间里的时候,有没有问负责的老师什么问题?”
洛伦佐说:“我问他们,能不能就根据这一次舞台的表现来给所有人打分?”
“他们怎么说?”
洛伦佐说:“老师立刻肯定地说,当然可以。”
火鹤可疑地沉默了几秒。
洛伦佐看了过来:“怎么了?”
火鹤笑着摇了摇头,然后冲着他张开了手臂:“那要抱我一下吗?”
洛伦佐:“?”
他苍白的嘴唇一下子抿紧了,看起来甚至有点紧张,不知道为什么,面前火鹤的样子,看起来像是个完全成熟的兄长,虽然以往时不时也会有这种感受,分不清火鹤到底是哥哥还是弟弟,但都没有这次看起来明显。
或许是因为现在的自己,需要这样的火鹤,所以他变成了自己想要的样子。
火鹤给了他一个轻飘飘的拥抱。
手掌拍打了几下洛伦佐的后背,然后松手。
理性的分析完毕,要用一个温情的抱抱来结束对话。
喉咙里还有点隐隐约约的灼烧和刺痛感,胸口窒闷,伴随着很轻微的酸胀,但洛伦佐只觉得自己被温柔的情绪妥帖地包裹住,心头沉甸甸的。
“如果真的还是觉得没办法完全释怀,不如去和凤庭梧当面谈谈吧。”火鹤悄悄地又摸了一下洛伦佐的头发,“以我对他的了解,在这件事上,他不会责怪练习生中任何人的。”
洛伦佐的身体状况还是不太好,火鹤从他房间出来,独自往练习室的方向走,半途又在路上遇到了钟清祀。
目前的七代堪称兵荒马乱,出道组确认了六个人,明明算是大半尘埃落定,却没什么人为此感到轻松释然。
洛伦佐压力过大,身体虚弱;凤庭梧处处避人,拒绝闲聊;青道深受打击,总觉得是自己抽的牌对凤庭梧产生了影响;叶扶疏被激发出了愤世嫉俗,和疑神疑鬼、草木皆兵的属性;鹿梦侥幸进入出道组,却不敢,也真的开心不起来;范光星强自忍耐,微笑面对所有,不想让别人看出他情绪的低落。
还有一个裴哲,裴哲处于一种微妙的“不想干了”,和“好好将这次的舞台收尾”的矛盾,经常坐着发呆。
为数不多看着没什么太大变化的,就有钟清祀一个。
他迎面冲火鹤走过来,和他打了个招呼。
“你知道凤庭梧在哪儿么?”
火鹤摇了摇头。
钟清祀定定看了火鹤几秒,然后释然地摇了摇头:“也是,等九人舞台合体训练的时候,就能看到他了。”
火鹤点了点头。
钟清祀:“......”
火鹤:“......”
诡异的,短暂的沉默。
火鹤:“我以为我们永远有话说。”
钟清祀失笑,想要推一下眼镜,意识到今天他没戴眼镜,又把手收了回去:“因为最近大家的气氛比较敏感,所以我也提醒自己多说多错,一切等到出道夜之后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