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成系有话说 中(312)
对于一些性格相对比较内敛,在多人面前说话就会紧张的人来说,其实比较折磨人——火鹤在复习期间和洛伦佐稍微聊到过这些话题,后者听到“多对多”的群体面试规则之后,给了一连串的省略号。
帝都音乐学院的专业面试是一位考生面对考官组,火鹤接下来的处境,他想想都觉得瘆得慌。
至于火鹤本人到底有没有因此感到紧张,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时间转瞬来到2月21日,火鹤按照规定的时间进入了线上考试界面,考官三名,考生五名。
本场考试的五名同组考生都是男生,编号1至5,火鹤排在第三位发言。
他在下方的小窗口看到了自己的脸,只觉得有些新奇。
没有观众,没有太强的互动感,大概是全程都能看见别人,考试的气氛好像更紧张了,虽然整个线上会议室里有八个人在,但安静到呼吸可闻。
虽然风格不同,但是火鹤已经不止一次面对类似的场面了——星脉娱乐的练习生训练制度下,每个月一次的月考,基本都是一个人站在练习室中央,面对下方的评审老师,有时候同事们会坐在场外观看,有时候不会,无异于某种提前演练。
第一名考生已经开始发言。
火鹤换了个姿势,做好了倾听的准备。
“...我从小就喜欢观察天上的云,树叶的影子,还有路过的人。”
“又一次,我在路上看到一位老人摔倒了,但是没有人去搀扶,我当时在思考——人性到底是什么?是什么让我们的社会变得这么冷漠?”
“为此,我专门拍摄的一部短片,名字就叫做《摔》...”
第一位考生声情并茂,情绪充沛,像是在背诵抒情散文,尤其是在质问人性和社会的时候,看起来简直要泪光闪闪了。
火鹤抽空扫了一眼同组的其他考生。
大家的表情是如出一辙的严肃克制,不知道是不敢表现出来,还是只是在等待自己的轮次,压根没仔细听别人的自由阐述。
2分钟左右,1号发言结束,非常流畅。
老师们的提问直接进行:
“你说你小时候很安静,喜欢‘观察云’,那么可以和我们具体说说,怎么观察?你都观察到了什么?”
1号表情从容,就好像正等着被提问这个问题似的,眼睛都不眨:
“我从小之所以喜欢观察云,是因为云就像是人的情绪,漂浮不定又真实存在,它们异常多变。现在想来,那时候的我大概就已经在思考关于‘形与意’的关系了...”
火鹤的手一直放在膝盖上,听1号发言的时候,食指有节奏地、慢慢地敲击着膝盖,闻言手下一停。
过于完整的回答,严丝合缝的稿件背诵,书面感很重,明显在参加复试之前,已经非常详细地对自己自我介绍中可以被提问的部分进行了演练,准备充分。
不过如果是自己,不太会想要这种机构培训出的,模式化,完全听不出自己真实想法的学生。
——他没有意识到自己目前的思维角度不是考生,反而像一名考官。
第一名考生的部分完成之后,编号为2的考生所在的小窗自动放大,接下来轮到他开始考试。
“...我很喜欢库布里克、还有塔可夫斯基。”
“我最近在研究的是雅克.拉康的镜像理论,阅读福柯先生的哲学著作,我觉得这些大师们传达出的思想,对于启发我自己导演创作的灵感有很深刻的影响。”
火鹤:“?”
火鹤的手不再敲击膝盖了,刚才第一名考生的发言,他还是全程认真聆听的,到第二位出口没说几句话,他已经被这扑面而来的高谈阔论撞得一个趔趄。
如果说第一名考生是模版化的抒情,那么现在的这一位,就是纸上谈兵,堆砌专业名词的典范。
看得出来,他其实肚子里是有些真东西的,因此发言结束,侃侃而谈的状态依旧保持得很好,明显并不担心老师们询问。
“好,那么...”
大家屏气凝神。
“2号考生,告诉我‘竹林七贤’分别是哪七个人。”
2号考生:“?”
2号考生像被噎了一下,表情一瞬间的尴尬清晰可见。
他卡住了。
火鹤又换了个姿势。
对老师们的恶趣味有了些微的了解:
2号考生看起来很精通西方哲学名词,但是对国内的文化语境,好像不太敏感,加上他刚才在言语上“腔调”太浓,内容虚浮不接地气,果不其然,老师突然来了个“掉书袋”,他思路直接断掉,再衔接不上。
大概是他愣住的时间太久了,老师并没有继续追问,将接下来的提问重新扯回到他刚才自由阐述的内容上,但是显而易见的——
2号考生像是霜打的茄子,刚才被突袭提问却回答不上来,直接让画面冷场的表现,完全打击到了他,以至于一上来的侃侃而谈全变成了空。
——“感谢2号考生,接下来,3号考生开始你的陈述。”
火鹤抬起头。
他看见自己已经从下方并列的考生画面小方块,变成了放大版的“大方块”。
下方的其他四名考生都在注视着他。
不知道是不是有些人认识他这个所谓的“明星考生”,又或者单纯想要关注一下他的表现如何。
火鹤挺直了后背。
前两名同组考生的表现都并不完美,大家心知肚明。
在这种情况下,作为第三人压力不可谓不大,别说自由阐述的部分,光是疯狂头脑风暴自己会不会被问到那些完全不懂的问题,真的被问到该怎么应付,就足够把大脑CPU烧短路了。
他想着,随后笑了笑,看起来很轻松。
“老师们好,我是本场的3号火鹤,考生编号1111,就读于帝都翰林启思中学的星汉人,同时,还是一名活跃于舞台和荧幕的唱跳艺人。”
说来也奇怪,有些人天生就具备一些,能够让紧绷气氛缓和的能力,比如火鹤。
他明明也是考生,现在正在作答,但是刚才1号与2号说话的时候,那种随时令人提起心脏,围观者都跟着捏一把汗的紧张,好像被击碎了一角。
“第一次拍摄属于自己的‘短片’,还是十一二岁的时候。”
“公司给我们安排了‘一日Vlog挑战’。”火鹤说,“我拍摄下了人生中的第一支vlog,《我想体验的十个孤独的瞬间》。”
“结果那个vlog红了。”
“后来,我又和我的队友在春节期间合拍了一部《逆境逃生实验》。”
“其实一开始只是想拍个小实验,看看在极端的设定里人会怎么做,比如‘一个女孩发现床底下藏着杀人犯’,她该怎么办。”
“拍完之后我发现,自己更想要探究的不是逃生,而是那个女孩的心理反应——她怕什么,她怎么作出决定,她的行为如何被情绪推动。”
是那部钟清祀跟着表舅彭骏哲来星汉的自己家过年,他俩合拍的vlog。
“然后,那个vlog又红了。”
火鹤不算谦虚地这么说着,甚至忍不住笑了起来。
和他一起笑出来的,还有画面右上角一名面目温和的老师。
——大概是他嘴里说着“红了”,但情绪上并没有传达出任何骄傲自得来,下一秒,神色又是一变,表情倏地沉静下来:
“而想考导演,也许是从我的一个梦开始的吧。”
“那个梦里面的人都...怎么说呢,过的都不太好,都被困在各自的苦难里,而我只是命运的旁观者——醒来后,意识到梦里的一切都是假的,对我来说,无异于一切都被重置。”
“想来,人生好像没有什么能够重置的机会——除非做梦,或者重生。”
说到“重生”的时候,他嘴角微微一抿,像是自嘲。
“大概就是那个瞬间,我意识到,‘重置’也并不意味着逃避悲剧,而是为了更深刻地理解悲剧为何会发生。拍电影拍摄出的‘可能性’,何尝不是一种放大某个选择的瞬间和它的后果,让观众感受到其重量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