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魄千金被疯批强取豪夺了(96)
许苏昕嘴唇冻得发紫,脸上毫无血色。模糊的视线里,她看见陆沉星飞快地抓起脱下的那件厚实的羽绒服,将她裹得严严实实,然后紧紧拥入怀中。
可她还是冷,冷得浑身控制不住地战栗。陆沉星不断地揉搓她冰凉的手,又放到唇边哈出温热的气息。许苏昕额角有温热的液体缓缓淌下,滑过眉骨,渗入眼角,带着鲜明的铁锈腥气。
她耳朵里是一片不成调的声音:许苏昕许苏昕许苏昕许苏昕许苏昕 那一刻,许苏昕的嘴唇又翕动了几下,声音轻得如同梦呓。陆沉星立刻低下头,将耳朵贴近她冰冷的唇边。
远处救护车急促的鸣笛声便由远及近,医护人员迅速将她送上车,开始做积极复温。
“你拜佛的时候……”许苏昕气如游丝,随时可断,“是不是求我死啊?所以……你如愿了。我好像……快死了。”
那天,陆沉星那么虔诚。
陆沉星能求什么?她已经很有钱了,人生一片平坦,许苏昕好奇了很久,一直在想,最后她觉得陆沉星求得不是自己的生,是她的死。
“不是。”陆沉星打断她,声音哑得厉害,手臂收得更紧,仿佛要将自己的体温强行渡过去。
许苏昕眼睛试图睁开,但是她全身都痛,她无法去看陆沉星什么表情。
陆沉星低下头,额头轻轻抵住她冰凉的额角,一字一句,“我求,把我们的命连在一起。”
她声音沉缓,落在直升机巨大的轰鸣声里,“你死了,我也死,命连命,根生根。”
许苏昕想笑。
她猜中了,又没那么猜中。
*
疼痛、失温,还有一种很少见的委屈。
许苏昕觉得不公平。全世界那么多人都有母亲,好的坏的,总归是有的。怎么就她没有。好像所有人都过得顺遂,只有她,永远糟糕透顶。
曾经妈妈在的时候,她完全不用考虑任何后果,活得肆意潇洒。想和朋友玩就和朋友玩,天塌下来也有人顶着。妈妈走了,她才真正明白什么叫没有退路。从那以后,每一次“犯事”都不再只是自己的麻烦,也会成为朋友的负累。
她无比珍惜落在身上的感情,又惧怕自己结得恶果落在身边人的身上,如果她死,垫背的一定是恶人。
记忆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也是一个下雪天。许智祥把一叠照片狠狠摔在她脸上,锋利的边缘刮过皮肤,她歪过头,许智祥骂道:“你看看,你让人骗了,还在帮人数钱!你知道她们开口要多少吗?十个亿!一张照片一个亿!”
而在那之前,不管冬天多冷,许苏昕都觉得,自己刚刚过完一个很温暖的冬天。
“你就是无知,无智,让人买单的脑残!”
*
“陆总,医生说了,没大问题,醒过来就好。”保镖低声说着。
陆沉星坐在病床旁,已经熬了两天。她脑子里反复回响着许苏昕落水前那句没头没尾的话。
沾过血的人,是不是不该求神佛?
因为神佛会惩罚每一个恶人,你要得到什么,她就用你最害怕的方式,让你失去什么。
许苏昕不能死,她要死也应该死在自己掌心里,那些人怎么敢的,怎么敢的?
“查到了吗?”
“是章惠兰儿子做的。他们一拿到风声就组织了人。他们现在对方咬死了是意外,说雪天路滑自己先失控,想让许小姐让道,许小姐没让,才发生了碰撞和落水。”保镖声音压低,“他们还说……让我们想清楚,要不要追究到底。”
许苏昕就是在这时醒的。
她睁开眼,最先映入眼帘的,是陆沉星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那惯常冷淡的蓝色,此刻像破裂的冰面,底下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剧烈情绪。
只一瞬间,许苏昕仿佛又被拉回那个冰冷的湖岸,她很想咳嗽,鼻腔还想被堵住了,眼前全是水。
直到陆沉星猛地回过神。身下的椅子随着她起身的动作向后滑去,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她几乎是扑到床边,伸手按下了呼叫铃。
许苏静静看了她几秒。回想起当时陆沉星跪在地上紧紧抱着她,所有克制土崩瓦解,惊慌让她的恐惧无处遁形,她又忍不住勾唇。
很快医生和护士都进来了,给许苏昕做了一系列检查。医生用小手电照了照她的瞳孔,观察反应,然后说:“体征平稳,没有颅内出血的迹象,但脑震荡需要静养。”
许苏昕喉咙干涩得发痛,她咳嗽两声,里面总觉得有东西堵着,咳不出来。
医生点点头:“是呼吸道吸入性损伤和轻微炎症,会有异物感。”他开了药,嘱咐护士记录,又仔细叮嘱:“按时服药,多休息,尽量减少说话。”
陆沉星这时才开口,她的声音同样低哑,带着浓浓的疲惫:“她的腿呢?”
“左小腿骨裂,已经做了固定,需要静养六到八周。”
许苏昕想抬手,手臂刚一动就牵扯到伤处,忍不住“嘶”了一声——那是之前被撬棍砸中的地方。
医生忙转过身查看,小心地按压检查了几下:“这里软组织损伤很重,有严重的淤血和水肿,需要冰敷和用药,手臂近期尽量不要用力。”
医生离开后,病房里安静下来。许苏昕问:“古冰怎么样?”
陆沉星看着她,眼底情绪翻涌:“你确定醒来跟我说的第一句话,是问这个?”
许苏昕没回答,搭在床边的手指轻轻拍了拍两下,声音放软了些:“睡会儿?”
陆沉星盯着她的脸,看了很久很久。最终,她还是妥协般地趴在了床边,许苏昕的手搭在她头发上摸了摸,陆沉星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合上。但她只睡了一个小时左右,就被保镖轻轻的敲门声惊醒。
“陆总,章惠兰来了。”
“滚。”陆沉星头也没抬,声音冷硬。
许苏昕却平静地开口:“让她进来。”
章惠兰是个精明的女人。她跟许智祥的时候很年轻,如今保养得宜,依旧漂亮。以前在公司,她总是端着副慈母姿态,如今眉宇间却多了几分藏不住的锋芒。礼仪倒是做得很到位,探病带了礼品。
章惠兰走进病房,脸上挂着无可挑剔的微笑:“苏昕,今天我来,是想跟你谈谈你爸爸的事,还有,你弟弟认祖归宗的事。”
许苏昕眯起眼睛,没说话。陆沉星也沉默着,空气凝滞。
章惠兰并不觉得尴尬,语气依然柔和:“我知道你不会同意。但我有你爸爸生前的录音。”
许苏昕眉头轻凝,首先钻入脑海的,是当时刺眼热搜——弑父。
章惠兰从包里拿出一部屏幕摔得四分五裂的手机,是许智祥的手机。
“你爸爸破产前那段时间特别焦虑,总觉得有人钻空子要害他,养成了电话录音的习惯,所以,”她顿了顿,笑意更深,“他死前打给你的最后一通电话,也有录音备份。你当时在香港,这都是我收起来的。”
章惠兰看着许苏昕没有血色、苍白的脸,体贴地说:“你是不是嗓子不舒服,不方便说话?那我放给你听,你好好回忆回忆。”
章惠兰笑着,这个女人极能忍。这些年忍辱负重跟着许智祥,为的从来就是钱和地位,她按下了播放键。
“昕昕,爸爸是真的想把公司交给你,我不是故意的,我知道一直以来我对不起你,我想赎罪,我没想到会这样,真的真的,你听我解释,我没想着让你也跟着破产……”
录音里,先是一段沉默,然后许苏昕轻轻响起,异常平稳,甚至带着一种体贴:“别急,你慢慢说。你刚才说……赎罪?”她仿佛在咀嚼这个词,“这个词好重。你觉得,你把一切搞得无法回转是赎罪吗?”
许智祥的声音开始发抖:“我。我是搞成了一团糟……我只想弥补。我没想到会把你也牵扯进去,还让你跟着一起破产,我是真的想弥补。”
“弥补?”许苏昕声音更低,更缓,“用什么呢,用你已经破产的公司?用你众叛亲离的名声?还是用……你这条让我和妈妈都痛苦了这么多年的命?你配做我爸吗?废物!废物!废物!!你就是天生的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