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休救世主返聘中(121)
江与青语气也有些犹豫:“医学伦理要求我们只披露必要的信息、只告知必要的人,并且以达到保护目的为限。就目前来看,并没有即刻且具体的危险,我倾向于优先维护和病人之间的信任关系。”
她没有说出口的是,她最担心的是一旦将所有事情公开,让唐希介、徐确他们都知情,连云舟最后强撑的那口气可能就彻底散了。一旦破罐子破摔,他或许会陷入更极端的自我封闭与拒绝沟通之中。
“是这个道理,我同意了。”裴知予理了理思绪,迅速进入执行状态,“那么知情范围就限定在你、我、空青,还有霍闪——何进了。”
实际上,裴知予私下只与赵安世和何进见过面。赵安世和她在公司是同事关系。何进是连云舟的保镖,霍闪经常在战斗任务中作为广陌的护卫活动,裴知予很快就将这些身份一一对应起来。
“不需要你同意。”赵安世不爽地撇了撇嘴,语气生硬。
“行吧,我先回去拿东西,拿到就送过来。”裴知予没理会他的嘲讽,干脆利落地转身,“有问题随时喊我。”
“这个时候倒是有良心了,裴知予。”赵安世短促地冷笑一声,话中带刺。
江与青没兴趣参与他们的争吵。说实话,她也猜不到这两人之间为何会有如此浓重的火药味。但她还是轻咳两声,示意双方都冷静一些。
“说得好像我真做过什么对不起他的事一样。”裴知予坦坦荡荡,“欠他人情的一直是你们几个实验品,我可没有这方面的债务。”
她目光扫过赵安世,字字清晰:“你要想清楚,这个人不光是对于你们几个重要,对于整个华夏异能界都很重要。”
“之前没人抢着来照顾,只不过是因为没机会而已。”她微微扬起下巴,“如今既然有了这个机会,我多少要代表其他人做点什么。”
这个理由的确有道理,却也明摆着是在指责赵安世等人没能将人照顾好,十分扎心。
赵安世连续做了几次深呼吸,此时的脸色已然难看至极。
“与青,你能给他弄点吃的吗?倒杯热水之类的?”裴知予转头问道,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些。
江与青点点头,转身走向旁边的厨房。
“你也坐下歇会儿。”裴知予不由分说地按住赵安世的肩膀,将他按到沙发上,“冷静点。你和空青打个电话,先和她商量商量。如果说不清楚,也可以把电话给我。”
她顿了顿,声音少见地透出些许柔和:“这种事情急不得,慢慢商量着来吧。”
她现在有些明白,为什么赵安世作为连云舟亲自选定的助手,自入职公司起就对她怀揣着极力掩饰的不满。
什么嘛,她就是在异能局没干几年便辞职跑路了,并且当年在气头上对连云舟说过几句重话而已……
……好吧,从赵安世的立场上来看,她还真是罪大恶极啊。裴知予在心里做了个鬼脸,却笑不出来。
她的突然离开客观增加了异能局剩余人员,尤其是连云舟本人的工作量。而以那人的个性,恐怕只会默不作声地加班,拼了命把所有多出的担子都扛到自己肩上,直到把自己压垮。
想到这里,她后知后觉地感到迟来的愧疚沉甸甸地压在心口。
广陌给她的印象太过强大而耀眼,以至于他轻描淡写地说她无需为这些事内疚的时候,她就真的相信了,相信他有能力处理一切,相信他不会真的被压垮,相信自己的任性与冲动始终在他能从容应对的范畴之内。
就像是那天在战场上时,她就这样亲手把致命的污染全部传了过去。
仔细想想,连云舟现在如此病态的心理不可能是短期内形成的。这样往前追溯的话……她在真理去世之后说的那些带着刺的话,是不是也在把人往自我毁灭的方向去推?
她一下子就想到了唐希介在行动开始前和她说过的话,以及连云舟面对她的质问时,有些古怪的表现。
连云舟之前说过的话此刻无比清晰地在她耳边回响:
“不会觉得太亲近了吗?你真的希望与我私人交好吗?”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子,在她胸腔里来回碾磨,越是回忆其中的情感,裴知予就越觉得心里又酸又麻,心疼得有点呼吸困难。
唉,这样说来,她还不如焚风呢。焚风至少清楚地知道自己愧对连云舟,因此这些年一直在加倍努力地弥补。她自己却没这个意识。裴知予在心里苦笑。
但她没有放任自己沉溺在这种情绪里太久,很快就重新振作了起来。
嘛,过去的已经过去了,现在也是她来弥补的时机了。
“我不敢相信……半小时前我还完全没有在担心类似的事情。”赵安世喃喃低语,声音里透着恍惚,“就在这间房间里,我们刚刚讨论了这么多……”
他说不下去了。想到相关的字眼就让他呼吸困难,更不要说把这些词说出口了。
“做你该做的事情,总归会好起来的。”裴知予有些笨拙地安抚道。她不擅长做这个。
“你觉得真的会好起来吗?”赵安世抬头询问道,“你又不是医生——我们的医生在那儿呢。”
此时,江与青正端着水杯走过来。
看着赵安世投向她的,隐约带着希冀的眼神,裴知予突然知道了自己要说什么了。
她咧开嘴,露出今天来到这里之后的第一个笑容:“反正未来这种事谁也说不准,不如乐观一点。”
“而且,我们不正是为了这样的未来而努力吗?”她以从未有过的温和语气说道,不知道在模仿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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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初稿完成于.9.16
2026.1.15 二稿,添加了更多裴知予的心理描写
我不知道“赵安世和裴知予关系不太好”这件事对于大家来说会不会比较意外()但就个性和经历而言,他俩彼此看不惯太正常了
第60章 忠犬发疯什么鬼(上)
连云舟再一次从昏睡中醒来时, 恍惚间只觉得这不过是个再寻常不过的午后,他只是刚刚睡了一场午觉。
没有自杀失败,也没有计划败露, 什么都没有发生。所有撕裂般的情绪都只是逼真的噩梦。
他睁开眼,何进正守在床边。见他醒来,何进凑上前, 声音轻柔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醒了?起来喝点水。”
平躺着喝水并不安全。何进俯身,手臂小心翼翼地穿过他颈后,将病人轻轻揽起一些。
连云舟的身体太过虚弱, 情绪的剧烈起伏掏空了他最后一点力气,即便用了药, 他也仍未从那场震荡的余波中完全恢复过来。
才稍稍被托起一点,他就觉得眼前发黑, 头晕得厉害,不堪忍受地闭上了眼睛。
何进立刻察觉到了他的不适,手臂稳稳地揽着他,耐心地等他一点点缓过这阵眩晕。直到连云舟的呼吸稍稍平稳,他才将带着吸管的水杯小心地递到对方唇边。
“还想睡吗?”何进看着他小口喝水,开口问道,声音低沉而耐心,“医生建议你再躺一会儿。现在坐起来,可能会有些吃力。”
连云舟咬着吸管, 慢慢啜了几口温水。此刻他清楚地意识到自己没有坐起来的力气,身体沉重绵软,完全不听使唤。
如果他的意识再清醒一点,或许能察觉到何进那双紧紧盯着他的眼睛深处,正翻涌着某种沉甸甸的情绪。
但连云舟的精力太弱, 喝水都觉得累。他偏过头,示意不再喝了,声音轻哑:“想吃止痛。”
随着意识逐渐清晰,睡前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涌回脑海:裴知予的质问,自己的失态,计划暴露……
他现在根本没有力气去思考这些事情,甚至自己也竭力避免去回想,可仅是这轻微的压力就已足以牵动肠胃阵阵抽搐。
有一段时间没有进食的胃袋猛烈地翻搅着,酸涩的液体不断上涌,带来一阵阵灼烧般的痛楚。腰腹间痛成一片,像是被什么钝器从内部反复碾过,又沉又胀,让他几乎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