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休救世主返聘中(26)
“你有没有想过,真相对我很重要?知道父母姓甚名谁很重要?”唐希介打断他,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攫住,尖锐的噪音忽然在他脑海深处炸开。那并非真实的声音,而是一种听不出具体内容的、恶意的低鸣,疯狂搅动着他的情绪。
失控的情绪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骤然放大、搅动,一种陌生的暴戾冲垮了理智的堤坝。
他几乎是弹起来的,动作快得完全不像平时的自己。下一瞬,他一把攥住连云舟的衣领,失控地摇晃起来。
后来唐希介仔细回想过,自己当时到底是哪来的胆子,居然敢做出这种糊涂事。
他只记得那一刻,胸腔里翻涌着激烈到近乎疼痛的情绪,交织着过去的回忆。
那个无父无母的孤儿,在午夜梦回的时候,也曾千百次地在梦中描摹父母的容貌,畅想着有一天他们出现在爷爷家门口,万分欣喜地抱住他,哽咽着说:“对不起,是我们不小心把你弄丢了……”
——哪怕是善意的谎言,他也不愿接受!
即便被这样粗暴地揪住衣领摇晃,连云舟的目光却依旧平静。他就那样直直地、认真而温柔地望着唐希介,仿佛能透过少年眼中的怒火,望进他最深的不安与伤痛。
那眼神太过通透,太过包容,唐希介几乎觉得自己快要被那双眼睛刺痛了。不知从何而起的愤恨几乎要满溢出来,心跳快得像要挣脱胸腔。他拽着连云舟衣领的手愈发用力,指节绷得发白。
“咳。或许真相不会是你想要的样子,希介。”连云舟受不住他这么晃,话说到最后,已经夹着断断续续的咳喘声。
“对——对不起!我没伤到你吧?”唐希介猛然惊醒般松开手,这才发现自己反应过激,竟然对病人动了手。
他手足无措地退开。连云舟身上没力气,随着他松手便软软地瘫倒下去,揪着衣领撕心裂肺地咳了起来。唐希介僵在床边,头脑一片空白,完全不知该如何是好。
连云舟越咳越剧烈,整个人完全坐不住,捂住嘴蜷缩在床上上,瘦削的肩膀随着每一次呛咳而痉挛般耸动。咳嗽的声音喑哑而破碎,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从喉咙里呕出来。
他只觉得肺腑间痛得厉害,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紧、拧绞。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吸入了冰冷的刀片,切割着他的肺叶,逼出更凶猛的咳嗽。
看着眼前这失控的一幕,唐希介如遭雷击。他到底在做什么?对这样一个虚弱至此的人发泄怒火?
连云舟很少让唐希介进卧室。每次出现在弟弟面前时,他总是衣着齐整。他在唐希介面前最随意的模样,也不过是裹着毯子在沙发上看电视。
此时看着这个人被不合身的睡衣勾勒出的身形,唐希介才猛地意识到,他的这个哥哥瘦得有些骇人,轮身形甚至有可能比他自己还要窄上一圈。
唐希介被这景象结结实实地吓住了。先前那股熊熊的怒火,在亲人的病痛面前,像是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嗤地一声熄了个彻底。
今天这个时机不巧,何进在异能局开完会便直接赶去了前线,家里就赵安世、唐希介和连云舟三人。
赵安世原本就有些心神不宁,听见唐希介在楼上喊他,心里更是猛地一沉。他一边手忙脚乱地给周方琦拨电话,一边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楼:“怎么了?先生哪里不舒服?”
赵安世一手举着电话,正打算吩咐唐希介去拿药和水,却见少年仍僵在楼梯口。唐希介就站在刚才喊他的地方,目光发直,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魂似的呆立着。
“小唐?愣在那里做什么?”赵安世语气里带上一丝不满。
“我得——我得走了!赵哥!对不起!”唐希介给出的回应突兀而慌乱。他的表情在瞬间僵硬凝固,行为的逻辑链条像被一刀斩断。
他毫无征兆地转身,脚步仓促地朝外冲去,那姿态不像自主的逃离,倒像是被某种力量强行终止了当前的任务,转而执行另一个不可违抗的指令。
“什么?”
赵安世无暇顾及那一闪而过的异样感,隔着房门传来的剧烈咳嗽声一声急过一声,他终于按捺不住,顾不上一旁的唐希介,猛地推开卧室的门。
眼前的景象让他肝胆欲裂。
嘀嗒。
本就高烧不退的人意识涣散地蜷在床上,眼睛失去了焦距。连云舟死死捂着嘴,可指缝间仍不断有暗红的血渗出,一滴滴砸下来,在睡衣前襟洇开刺目的湿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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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确今天觉得少爷的表现有点奇怪。
先是提前结束了今天的任务——这倒没什么,貌似是学校有活动,他和丹赤(裴知行的代号)需要赶回去一趟。
但是突然说要去污染区是怎么回事?
徐确找不到理由拒绝,也没有从赵安世那里收到新的指示,只好顺从。
此刻他已经赶到约定的地点,唐希介早已等在那里。
少年穿着全套的战斗制服,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整个人静默地背手而立,像是在沉思什么,周身的气场与周围格格不入,散发着一种明显的低气压。
徐确原本计划和唐希介见面后探探口风,但是现在他竟有些不知如何开口,只好默默站在另一边,等待丹赤的到来。
等了一会儿仍不见人影,徐确不免有些焦躁。他往旁边瞥了一眼,发现唐希介依旧保持着刚才的姿势,纹丝不动,如同一尊没有生命的人偶。
徐确转移了一下重心,掏出手机,打开消息界面。
【徐确:少爷喊我去污染区】
【徐确:我要做什么?】
【徐确:感觉哪里不太对】
【徐确:吵架了?】
【徐确: ?】
【徐确:理我】
赵安世依然没有回复。徐确关掉手机,又看了眼姿势毫无变化的唐希介。
不知为何,一股强烈的不安在他心头弥漫开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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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 二稿
第17章 吵进医院什么鬼
污染区,十三年前骤然出现在世界各地的噩梦之地。
高浓度的精神污染导致环境变异,创造出污染区。在这些区域内,污染生物的出现频次急剧升高,未觉醒异能的普通人将轻易的被污染侵蚀。
徐确并没有经历那个混乱的时期,只能从网络上过去的帖子,和战友们的只言片语窥见一角。
突然出现的污染生物,在刚刚开始混乱的初期,令人们措手不及,谁也不知该如何与它们战斗。污染区内因大量怪物的涌现死伤惨重,基础设施与社会运转彻底瘫痪。
与此同时,污染区还在不断向外蔓延,越来越多的土地被精神污染的阴影笼罩,也开始滋生出扭曲的怪物。
为阻止其扩散,当时世界各地的人类社会都采取了最残酷的手段——隔离。
人们在污染区边缘筑起了高墙与封锁线。墙外虽然气氛紧张,偶有污染怪物作祟的案件,但社会机器仍在艰难运转,勉强应对着异能带来的种种新挑战。
而墙内,由于污染的传播方式尚未查明,自隔离带建立之日起,里面的人便被严禁离开,只能依靠政府定期空投的物资维生。甚至因为连远距离通讯都可能传播精神污染,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墙内外几乎断绝了一切联系。
用连云舟的话说,就是“墙里面是末世,墙外面是现代异能都市”。
而就在这段混乱而阴暗的时期里,在那片最大的污染区深处,一个新兴的异能者组织悄然诞生。
该组织名为“污染抵抗阵线”。
“污染抵抗阵线”领袖三人组靠着一枝独秀的战斗力,打出了自己的一片天。他们完成了对势力区域的监控,按照异能者小队击杀的污染生物数量和难度来分配积分,用积分兑换食物、净水等物资。
这就是“真理之眼”任务系统的前身。
在近十年之后,脱胎于“污染抵抗阵线”的异能局接管了污染区的安防,但仍保留了这个庞大的任务系统,向所有异能者开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