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休救世主返聘中(99)
鬼迷心窍了一般,裴知予松口了:“这个……我可以考虑。”
她暗自思忖:既然他能够独自放倒医生,偷偷跑到这里来,他的精力应该足以支撑远程工作。
更何况,若有这个人的周密安排、有这个人的全力背书……许多人,包括她自己,或许才能真正感到安心。
然后,裴知予注意到了对方眼底计谋得逞般的亮光。
紧接着,裴知予猛地反应过来:
这狐狸!
“跟我演什么戏呢?你从一开始就是冲着这个来的吧?”她没好气地质问。
显然,连云舟也知道自己根本没办法上前线。刚刚某人只是在通过暗示操纵她的想法,试图声东击西罢了。
被当场戳穿,连云舟脸上没有丝毫慌乱,他坦诚道:“是的,我不认为我能够恢复到参与这次行动的程度。”
他合了合眼,有些气喘:“我在来之前就已经安排好了。我和楚铁通过消息,明确表示同意希介加入队伍,他也允许我‘在身体允许的范围内参与远程指挥’。”
他不紧不慢地从裤兜里掏出手机将其屏幕转向裴知予。
上面赫然是录音界面。
连云舟看着裴知予瞬间瞪大的眼睛,微笑道:“我录音了。你刚答应考虑给我指挥权的,不许反悔。”
——连云舟从一开始,想要的就只有指挥权。
唐希介今天在裴知予碰了个跟头,回头还是要到他这里来求,到时候连云舟再答应,还是落入了被动的局面。
但如果连云舟今天跑这一趟,就有机会通过裴知予的背书,牢牢地抓住楚铁不情不愿分给他的指挥权。
裴知予看着他,她此刻在意的并不是被欺骗,或者被录音。
那人依旧是她熟悉的平淡、稳定,永远能做出最优的选择。那平静的苍白脸庞却反而让她的怒火烧得更烈,几乎灼痛胸腔。
她总算明白了刚刚自己在生什么气了——她恨他如此顺从又平静。
他应该要咬牙切齿地恨才对,恨自己怎么就变成这个样子了,恨自己从此和健康无缘,恨自己只能被当作琉璃盏,被供着、养着的后半生。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如此理智、如此平淡地接受了自己的无能。
同时,看着他陷在沙发里,单薄得仿佛一碰即碎的身影,裴知予内心的深处又有一个声音在叹息:算了。
他现在这个样子哪里还承受得起剧烈的愤恨与怒火?脆弱得好像春日阳光下的残雪,稍微一折腾,就要彻底融化成一滩雪水。
她忍不住又回味起刚才那个一闪而过的狡黠眼神。
有点活络气也好……起码她还没有彻底失去这个老朋友。
“——不用为我操心,”连云舟似乎察觉到了她复杂的情绪,开口解释道。
他努力调整自己紊乱的呼吸,挤出微哑的声音:“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没什么好后悔的。”
“关于我们之间的事情,我保证我之后一定会给出一个完整的解释……今天可能来不及了。”他说。
连云舟默默把【安抚裴知予】作为待办事项加入清单。
今天是真的来不及了,他的身体快到极限了。透支的体力让他的视野开始模糊,连云舟不得不将身子微微前倾,靠意志强撑着不让自己倒下。
裴知予脑子里捋了一遍今天的结论,随即又觉得哭笑不得:“你们俩兄弟脑子里都在想什么?他也就算了,你又在干什么?如今我在异能局,乃至整个华夏异能界,还有什么影响力?”
“你都和楚铁说好了,还来我这里做什么?就是为了抓你家小朋友回去?”裴知予百思不得其解,“那你为什么要录音?”
连云舟神秘地笑了笑,开口时,声音却轻得几乎只剩气音:“我需要,你帮我说服一下……某位医生……”
“谁啊?”裴知予一时没反应过来,话刚问出口,就见到对方突然抬手捂住嘴,抑制不住地剧烈咳嗽起来。
那咳嗽声撕心裂肺,仿佛要将整个肺都咳出来一般,单薄的肩膀随着每一次咳嗽而不停颤抖。
也许是因为他的体力彻底耗尽,连咳嗽的力气都没有了,这阵剧烈的咳嗽并没有持续太久。但停歇之后并没有好转,连云舟眼前一阵阵发黑,什么也看不见。
他哑着嗓子低声道:“给张纸。”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听不清自己在说什么,只觉得头晕得厉害,连维持清醒都变得极其勉强。
裴知予下意识抽了几张纸巾,正要递过去时,却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脸色骤然冷了下来。
“手给我。”她声音紧绷,根本不是在请求,而是直接伸手将对方那只一直捂着嘴的手拽了过来。
掌心一片刺目的鲜红。
这片刺目的鲜红在连云舟苍白至极的肤色映衬下,显得格外刺眼,几乎灼痛了她的眼睛。
难以克制的情绪猛地涌上裴知予心头。她气他又一次欺骗、利用自己,也懊悔着自己方才的一时软弱,竟然又放纵他无底线地压榨自己。
而比这些更汹涌的,是那几乎将她淹没的担忧与不知所措。
或许是因为对方还是广陌的时候,面具与制服总能将一切伤病严密地遮掩起来,唯有在他彻底崩溃、昏迷倒下的瞬间,才能窥见几分摇摇欲坠的脆弱。
可现在,褪去所有身份与伪装,作为一个纯粹的普通人,这份毫无遮蔽的脆弱显得过于……清晰。
“你这样子还逞什么英雄?”裴知予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愤怒、担忧、无力感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紧紧绞住了她的心脏。
连云舟咬紧牙关,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几乎是从齿缝间艰难地挤出回应:“只是……旧伤……”
在没有任何辅助呼吸的设备的情况下,强行支撑着完成了出逃、布局、交谈乃至对峙这一系列活动,让他那本就受过重创的肺腑到了濒临崩溃的边缘。
胸口窒息般的压迫感一阵紧似一阵,每一次吸气都扯得胸腔生疼,带着若有若无的血腥气。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轻颤,冷汗迅速浸透里衣,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连云舟试图挪动一下手指,却发现连这样简单的动作都做不到。
呜哇,这个症状有点像是心力衰竭?或者心肌梗死?快穿者·宁长空心想。
对于身体虚弱的病人,强行行动的负担确实有可能引起心脏问题,但是他也不希望自己就这样死掉啊喂。
【还没到那个程度。】系统小姐带着些许无奈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你先放松一点。】
就在这时,唐希介像一阵风似的从楼上冲了下来,语速极快地说道:“赵安世说他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
在裴知予的协助下,唐希介小心翼翼地将连云舟平放在沙发上,随即掌心泛起柔和的光芒,放出治疗异能,开始竭力稳定他的身体状况。
所幸唐希介留了个心眼,就担心他哥临时突发急症,特意留了点应急的精神力。
在急救期间,连云舟几乎做不出任何反应。自住院以来,他的神经与精神系统已经许久没有承受过如此巨大的压力。
长时间的精神集中和紧张状态几乎耗尽了他的心力,而在骤然松懈下来之后,注意力便开始迅速涣散,无法集中。
与此同时,身体内部激烈的不适感如潮水般涌来,窒息般的痛苦扼住了他的喉咙,连云舟发出一个音节的力气都没有,只能无力地陷入一片昏沉的黑暗之中。
在裴知予看来,眼前的一切几乎已与急救现场无异。她望着躺在沙发上、已然意识模糊的连云舟,胸口像是被什么沉重的东西死死压住。
“你这样子,还是回去养着吧。”她几乎像是在自言自语,带着懊恼的意味,“我就不应该答应你的……”
“——你答应他什么了?!”
唐希介骤然提高声调。他猛地转过头,目光紧紧锁住裴知予,原本专注于治疗的神情瞬间染上了惊疑与厉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