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休救世主返聘中(87)
“之前一直很难过,压力很大,是因为这件事情吗?” 她问道。
连云舟很轻地“嗯”了一声。
“您有和小唐先生商量过这件事情吗?”
他答得很快:“没有。”
“为什么没有呢?”
刚刚受过刺激的病人出乎意料的坦诚:“我来承担就好了。”
所有的纠结,所有的犹豫,乃至为了拖出唐希介的成长时间而导致的伤亡,都他来承担就好了。唐希介不需要知道这些。
江与青的声音柔和而坚定:“如果小唐先生看到了您现在的样子,真的会开心吗?”
出乎江与青意料的是,这个问题并没有让病人陷入沉思。床上的人几乎不假思索地回答道:“我不希望他被我影响。”
常规的思路应该是,通过指出“自己的牺牲反而伤害了关心的人”,推出自以为是的奉献是没有价值的。
但是连云舟的回答是,这个影响路径本身就是不应该存在的。也就是说,对方从一开始就不应该在意自己的感受。
江与青挑了个比较温和的引导性问题:“您希望小唐先生不关心自己身边的人吗?”
病床上的人陷入沉默。
江与青知道他能够理解这个问题背后的含义。
一个能在填写心理量表时,主动将答案修饰得比真实情况轻微许多的人;一个在过去即便需要依靠抗焦虑药物才能维持正常生活,却依然能伪装得滴水不漏,不被任何人察觉的人——他一定知道健康的情感模式该是什么样子。
病人虚弱地开口:“……我能稍微休息一会儿吗?我的脑子有点乱。”
“当然可以。”江与青轻轻替他掖好被角,“我们可以慢慢来,一点点来。”
连云舟这会儿体力透支得太厉害了,几乎不需要江与青放出异能,他已经合上眼睛昏睡过去了。
待病人呼吸逐渐平稳,江与青把何进喊了过来,让他守在病床前,自己离开去整理思路。
卧室门在身后合拢时,江与青深深地叹了口气。
怎么就这么让人心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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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初稿完成于.8.21
.10.19 漏了一段描写,补上了
2026.1.1 二稿,润色描写
元旦快乐!
第45章 前线工作什么鬼
另一边, 污染区中。
唐希介踏出传送点,走进医疗站的时候,并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见熟人。
……或者说, 并没想到会遇见单方面认识自己的熟人。
“哟,没想到今天来的新人是你啊。”戴着夸张的狐狸面具的女性已经等在传送点了,她豪爽地打着招呼, “你不是广陌的那个学生嘛?”
谁啊?唐希介脑袋一蒙。
这个华丽的面具显然不是异能局的制式装备,再加上认识他这一点,那就应该是——
“您好, 您是赤侧的……?”他谨慎地开口。
唐希介当时在污染区活动的时间很短,很难想到会有什么偶遇的异能者能够记住他。仔细算下来, 好像也就是亲眼看着他差点堕化的赤侧成员会对他印象额外深刻。
话一出口,唐希介自己又愣住了。等一下, 这里怎么会有赤侧的人?
他几乎想退出去,重新确认一遍门口那个写着“异能局下属第14号医疗站”的标志牌。
“你好你好,我是赤侧的木通!你上次来营地的时候见过。”木通热情地握住他的手摇晃,“我是你的带教老师。”
唐希介还有些发懵,只能跟上她的脚步,朝医疗站深处走去。
越往里走,空气越是沉滞,浓重的消毒水气味混合着血腥味扑面而来。某个隔间里突然爆发出治疗异能的亮光将整个走廊映得如同白昼,又瞬间暗下, 只剩下光影在遮挡的帘幕上晃动的影子。
走廊一侧传来压抑的呻吟声。透过帘子的缝隙,可以看见医护人员正按着一个不断抽搐的病人,沾血的绷带散落一地。
木通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仿佛对此早已司空见惯。
唐希介下意识缩了缩脖子。他加快脚步跟上木通,忍不住低声问道:“所以, 为什么您会在这里?我是说,赤侧的人……”
“救人要紧嘛。”木通毫不在意地挥了挥手,“这种时候也别分什么阵营了。再说了,我当年也在异能局干过一段时间。”
唐希介:?!
看着唐希介连面具都遮不住的错愕神情,木通笑道:“我忘了,你们这些小年轻应该不知道当年的事……不知道就不知道吧,没什么大事。”
说话间,她已经推开走廊尽头的门一扇办公室的,里面是个狭小的办公室。木通侧身让唐希介进去,反手关上门。
屋里闷闷的有点难闻,木通从堆满杂物的桌子上抽出一本手册,随手塞到唐希介怀里:“我们这里是实验室一站,属于最前线的医疗站。”
前线?唐希介闻言一怔。
污染区从来不是占领了就一劳永逸的区域。按理说整个污染区内,凡是污染值超标的地带都算前线,都需要战斗人员驻防,应对随时出现的怪物。
因此,他一时没能理解这个“前线”的含义。
但他更在意的是另一个词。唐希介开口问道:“这里不是14号医疗站吗?什么是实验室一站?”
“啊,那个是手册上的官方名称。我们医疗人员内部都直接叫‘实验室一站’。”木通摆摆手,“按照保密要求,理论上不能这么叫。不过你是广陌的学生,没关系啦。”
她说着,又从唐希介手中拿回那本手册,快速翻到某一页,露出带有猩红警告符号的地图。
“你看,西侧的分实验室,就在我们北边大概六七公里处。至于核心实验室还要再往深处走十几公里。”
木通用手指点着地图,解释了这个名字的由来:“不过,也不会有人再往深处走了。这里已经是最前线的医疗站了。”
唐希介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地图上那几个被红圈和斜线覆盖的区域,除了“禁止入内”的标识,没有任何具体地名或说明,像几块被刻意抹去的空白。木通却轻而易举地点着它们,说出了“分实验室”“核心实验室”等地名。
唐希介张口,就要再问的时候,刺耳的警报声响起。
“来不及多说了。”木通的神色瞬间变得凝重。她弯腰从办公桌下拉出一个箱子,翻出一套防护服和口罩扔了过来。
唐希介手忙脚乱地穿戴着防护服,他刚拉上拉链,木通已经从桌底拖出了另一个箱子。
“来搭把手。”她拍着箱盖,朝唐希介扬了扬下巴,“你可是这儿少有的壮劳力!”
等唐希介反应过来时,他的双手已经将箱子提了起来。
……怎么还挺沉的,而且感觉有有股冷气?他心里嘀咕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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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连云舟的卧室。
因为前一天情绪起伏太大,连云舟第二天睡醒之后直接被勒令卧床静养,严禁起身。他的手机也被收走了。他只能抱着被子——当然还有江与青送的小熊——昏昏欲睡。
在江与青走进卧室的时候,他慢吞吞睁开眼:“今天还聊吗?”
“不聊了。”江与青摇了摇头,走到床边,目光落在他比昨日更加苍白的脸上。
连云舟比昨天看起来更虚弱了,脸上几乎褪尽了活人的血色,呈现出一种失血的苍白。他整个人陷在蓬松的被褥间,像一捧落在深色绒布上的新雪,安静,易碎,仿佛温度稍高便会无声消融。
“您的身体比您诚实太多了。”
哪怕他嘴上还能维持着冷静的语调,还能给出逻辑严密的回答,甚至能进行近乎冷酷的自我剖析。可一旦触及某个触发点,精神上的崩溃就会直接通过病倒的方式体现出来。
这种情况要是在江与青的看护下再出现一次……她几乎可以预见,赵安世大概会不顾什么劳什子的保密协议,将她强行辞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