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休救世主返聘中(69)
液体刚入口,那股略带咸涩的古怪味道就在舌根蔓延开来
连云舟的喉咙猛地一紧,甚至没能将那口水真正咽下去。
刚入口的盐水瞬间从嘴角和鼻腔里狼狈地涌出,滴落在何进的衣袖和身前的被单上。紧接着,是一阵更加痛苦的干呕,病人的身体徒劳地痉挛着。
何进明显有些手足无措,江与青当机立断,接替了何进的位置,扶住病人的身体。
“没事,”她侧头,低声对何进道,“这里交给我,你去准备一下东西。待会儿去医院……去异能局医疗中心吧。”
何进点点头,迅速地退出了房间,将空间留给医生和病人。
剧烈的干呕终于渐渐平息为断续的抽气。连云舟勉强靠在床头,虚弱地抗议道:“不用去,只是吐了而已……”
江与青用毛巾帮他擦脸,同时轻柔地拒绝道:“您身体的基础条件比较弱,我们不能冒险。”
擦完脸,她放下毛巾,自然而然地伸出手,想去握住对方冰冷的手,给予一些安抚。
然而,手刚伸过去,病床上的人便下意识地将手往后缩了缩,想要躲避这触碰。江与青没有收回手,反而向前一探,稳稳地抓住了对方细瘦的手腕。
触手的皮肤一片湿冷,并且那手腕,连同此时暴露在灯光下的手指,都在持续地细微颤抖着。
江与青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她抬起眼,更加仔细地观察起病人的状态。
呕吐已经停止了,但病人的身体并没有平静下来。
他的呼吸依然浅促而紊乱,胸口起伏的频率快得异常,而一旁监护仪的屏幕上,心率数值正危险地高居不下。更不要说他全身都在发抖。
这是高度应激状态,不是消化系统疾病可以解释的症状。
江与青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一个猜想骤然浮现在她脑海中。
她忽然想起了之前,周方琦曾特意避开其他人,私下找她谈过的一件事。
——连云舟的焦虑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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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初稿完成于2024.11
.8.15 二稿
.12.24 三稿,扩写了前两个情节点,并重新组织了深夜惊醒的部分,新增触诊的情节
写完发现把赵安世忘了[鸽子]就,就当他今晚不在家好了
感觉这章的摘要没写好,但我要吃晚饭然后写作业去了就这样吧[鸽子]今晚我能战胜通识课大作业吗?
第37章 深夜惊醒什么鬼(下)
静下心来考虑的话, 过度换气、无法控制的发抖、恶心、腹痛……都是焦虑急性发作时,典型的躯体化症状。
江与青翻箱倒柜,还真的从药柜里翻出来一支镇静。大概是周方琦对情况早有预料, 备下了应急的镇静药物。江与青当机立断,为病人进行了注射。
药效起来得很快。不过短短几分钟,病人原本浅促紊乱的呼吸逐渐变得平稳, 发抖的症状也消失了。
为防止可能残留的呕吐物反流,江与青没有让连云舟平躺下来。此刻,病人恹恹地靠在床头, 双臂交叠压在腹部。他闭着眼睛缓慢地调整着自己的呼吸,努力让脆弱的肺部吸入更多氧气。
这一遭来得太急, 卧室的大灯都没来得及开,只有一盏昏暗的床头灯亮着。
在暖黄的灯光下, 连云舟的脸色被映照得愈发惨白透明,冷汗浸湿的额发黏在皮肤上,透着难以掩饰的破碎感。
但此刻最引人瞩目,并非他显而易见的糟糕状态,而是他脸上的神色。
他的嘴角微微向下抿着,显出几分厌烦。那双总是温和的眼眸,此刻沉在眉骨的阴影里,里面翻涌着江与青从未见过的冷硬的神色。
在江与青的印象里,不管病成什么样, 这个人永远温和镇定,永远有余力安抚别人。只有病痛能让这张脸染上痛意和疲惫,但也仅限于此。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闯入了一个过于私密的时刻。
“噢……所以,你知道了。”连云舟极其勉强地清了清嗓子, 声音嘶哑地开口。
也没什么好意外的,江与青本来就是周方琦找的人。
在镇静药物的影响下,他思维还是有些混乱,绕回了之前的话题。那没什么力气的声音,断断续续地解释着:
“所以,没什么,不是身体生病……不用去医院。”
江与青反应了一会儿,才从那破碎的语句里,拼凑出令人心头发凉的含义。
连云舟显然很清楚,刚刚的那些剧烈反应是焦虑引发的躯体化症状。他甚至能如此冷静地说出“不是身体真的生病”。
江与青心里一凉。这无疑暗示着:在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里,连云舟很可能都是这样,独自凭借意志力处理这些可怕的症状。
在已经痛得神智昏沉的时候,他依旧需要判断,身体发出的警报到底是可以忍耐过去的焦虑发作,还是需要求助医疗援助的真实疾病。
连云舟此刻自然猜不到江与青心中正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他察觉到医生小姐迟迟没有回应,在闭目调息片刻之后,便又执着地接上了之前的话题:
“真的,不需要去医院。我只要睡一觉就好了。”
连云舟不理解为什么要兴师动众。
不过就是晚上爬起来,把晚饭吃下去的东西原封不动地吐出来而已,这有什么大不了的?这个问题难道是什么可以一下子根治的症状吗?
医院能做的,无非也就是补液和监测生理指标。而这些事情在家里同样可以完成,还免去了惊动更多人的麻烦。
他只是有些厌烦。身体像是被彻底拆散又胡乱重组过,浑身上下哪里都很不舒服,他只想彻底昏睡过去。
今天晚上发生的一切让他想起了太多漫长而难熬的夜晚,强烈的既视感唤起了更加强烈的烦躁感。想到如果现在闹到医疗中心,惊动更多人,他就想死的心都有了。
放过他吧,他现在真的没有力气,再去安抚任何人了。
江与青看着他,目光落在那双因显得有些涣散失焦的眼睛里。她能清楚地辨认出里面深深的疲惫,以及一丝隐约的期待。
她知道,对方此刻期待的只是她的异能,他只是期待着从这一切不适和纷扰中暂时解脱。
江与青心念急转,瞬间冒出一个试探的念头。她放轻声音,几乎是循循善诱地问:“先生,您之前也遇到过类似的情况吗?我现在不能确认您的状态,所以才需要借助医疗中心的设备。”
“但是只要您告诉我,您以前遇到过、并且自己处理好了类似的情况,那我今天就不再过问,我们立刻休息,好吗?”
话一出口,连江与青自己都觉得,这简直是趁人之危。
她能够看得出来,病人此刻的身体状况根本无法支撑思维正常运转。她还挑着这个时间点开口提问,逼迫他撕开过去的伤疤。
病人迟缓地眨了眨眼,因为持续的刺激信号而混沌的大脑艰难地运转着。他现在并不是很理解,为什么医生还不来帮助他。
只需要睡着就好了。睡着就不会有更多的痛苦了。
他花了很大的力气,才勉强消化了江与青话语里的意思,并艰难地分析出了一个交易的条件:“不止今天,之后,我不同意,也不许送我去。”
江与青心头一松,立刻应道:“当然。只要您现在告诉我,您之前遇到类似的情况的时候,是怎么处理的?”
实际上,哪怕他不说,江与青今晚也不准备送他去医院了。他的精神状态不稳定,身体也受不了刺激。留在让他感觉安全的环境里休息,才是眼下最稳妥的选择。
于是,她就这么看着病人脸上露出了一个更加困惑的表情:“我记录过的……你应该知道啊。”
知道什么?江与青一怔,脑子有瞬间的空白。
紧接着,她猛地想起了什么——那本病历。厚厚的病历,里面那一行冰冷简略的诊断:
【异能过度使用导致剧烈头痛,进一步造成强烈的呕吐感。】
还有……那张夹在病历本里的,长长的止痛药和止吐药的名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