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休救世主返聘中(172)
她当然嘴上不敢这么说,只是回答道:“您目前的身体状况和精神稳定性比起之前有了显著的改善。作为您的医生,我认为您已经具备了尝试接触外界的生理与心理基础。”
她顿了顿,将语气放得更加平稳:“但具体要不要见人……这必须,也只能取决于您自己的意愿和感受。”
现在看来,当时的那个古怪的应激状态恐怕很大程度上还是唐希介那句威胁导致的。江与青想。
连云舟一直为了那句威胁悬着心,所以见不了人就感到焦虑。
直到唐希介撤销这个威胁,连云舟紧绷的神经得以松弛,才真的开始认真思考怎么为了自己而生活……
……虽然他的进步速度简直和龟爬没有区别。
不管连云舟的愿望有多么迫切,江与青也绝不可能现在就放他回家。
所以,要做的还是读信。
在那次关于新年的对话之后,连云舟慢慢开始看那些最近才写下的信。
首先是异能局的旧日同僚们写来的信。
有机会写信的人大多清楚广陌如今精神状态不好,其中不乏医疗部门这种本身就有医学知识的,信里都是挑好事汇报。
这些人比实验品更小心,更有分寸。他们不敢哭着喊着让他活下去,只敢绞尽脑汁地书写着那些能让他感到宽慰的事:
于是,他们讲异能局又成功处理了一起什么等级的污染事件,过程平稳,无人重伤;讲和哪些研究所有了合作,又共同研发了什么设备,在对应领域的科研中投入应用;讲训练中心的设备又换过一轮,这下新招的小年轻可以卯足了劲撒欢了。
江与青这个外人在阅读这些文字时,都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份几乎要破纸而出的情感。
他们谈到自己亲手推进的工作、亲眼所见的改善时,字里行间满溢着一种纯粹的自豪。
他们笨拙地试图将这份自己珍视的事业成就,连同那份为之奋斗的热忱,一起小心翼翼地捧到自己全心全意敬仰的首领面前。
江与青把这些信全部读了一遍,那些抱着“这些话现在不说,以后就没机会说”的心态写下的信件都被她扣下来了。现在送到连云舟面前的都是更加含蓄克制的信件。
即便如此,连云舟没读几封信就有些不忍心。
他问江与青要了纸笔,颇为生疏地写了一个小纸条,说自己一切都好,正在接受治疗,后面还画了一个笑脸。
直到最近,他的体重才开始规律地回升。他还在做肌肉复健训练,对手部精细动作的控制依旧做得不够好,写出来的字歪歪扭扭。
“总感觉我之前做过类似的事情。”连云舟把纸条交到江与青手里的时候嘀咕着,“这算什么?古法冒泡?”
没等江与青回答,他自己先被这个说法逗得轻哂了一下。
“他们不会要传阅这张小条子吧?”他问道。
江与青看着他,努力绷住表情,假装认真地思考了几秒,然后正色道:“说不定会被裱起来呢?”
“不要啊,这也太尴尬了——”病人抱怨着,抬手捂住了半张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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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初稿完成于2026.2.4
我一直以为自己只会写Hurt不会写Comfort,没想到硬写Comfort也是能写出来的……吗?
原本这一章是准备把写信的所有情节都写完,但是实验品们的信件我还不知道怎么处理,我自己也写得有点晕头转向,所以暂时停在这里了!
总之希望大家吃得开心OMO
第80章 回家就会被包围
读信是一回事, 真正见人又是另一回事了。
连云舟向江与青再三保证自己不会有事,江与青不敢在这方面听他的,坚持要让他提前做一下适应性训练。
所谓的适应性训练, 就是让连云舟试着和家里人待在同一空间里, 什么也不做。
第一个被允许踏进病房的是乔思佑。
乔思佑非常配合。她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在离病床有一段距离的椅子上坐下, 从随身包里拿出一个速写本,然后自顾自地写写画画起来。
连云舟起初只是远远看着, 但过了一会儿,笔尖摩擦纸面的沙沙声让他放松了许多。
他就抱着被子朝乔思佑的方向挪近了些,试图看清乔思佑在画什么。
乔思佑察觉到了他的靠近。她没有抬头, 非常自然地将速写本朝他那边轻轻转了转, 让他能看得更清楚些,然后便继续画自己的。
江与青事先对双方都叮嘱过很多遍,让连云舟尽量不要说话, 只是安静地待着;让乔思佑不要提问,不要表达情感,只做自己的事。
于是, 两个人就这样安静地窝在一起, 度过了一个漫长的午后。
阳光在病房地板上缓慢推移,探视时间结束,乔思佑合上本子, 轻轻点了点头,便起身离开了。
整个过程顺利得不可思议,让江与青心头一松。
这是一个好的开始。
之后,每个人都找到了自己和连云舟相处的方式。
崔应溪带来了上次打了一半的游戏。她尽可能避免询问连云舟的想法,但在她卡关思考的时候, 连云舟会忍不住扯扯她的衣角,示意把手柄给他。
连云舟帮她选好正确答案,将手柄递还给她,自己又缩回被子里,恢复成安静的旁观者。
在这种时候,崔应溪有时候会做贼心虚般飞快瞥一眼江与青,感觉这违背了事先的要求。
连云舟倒是理直气壮。他甚至会主动迎上江与青的目光,无辜地眨眼。
江与青将这一幕看在眼里,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纵容地笑了笑。
宋听涛带来了一部节奏缓慢、对白稀少的自然纪录片。画面里是深海的鲸群和缓慢飘移的水母,光影在昏暗的房间里浮动,连云舟安静地沉浸其中。
徐确带来了几本他喜欢的书籍,还带了一个书撑。他将书在病床边的矮柜上一字排开,然后自己拿了一本读了起来。
连云舟盯了一会儿那排书,被好奇心打败,伸手摸了一本书开始看。
他翻阅时,不时能看到页边或行间留有徐确用铅笔写的批注。读到某处特别犀利的见解时,连云舟会露出淡淡的微笑。
周方琦,嗯,她在病房门口罕见地停顿了几秒,才带着英勇就义的神情走了进来。她带来了自己织到一半的帽子。
她十足尴尬地从包里掏出毛线和钩针的时候,江与青才知道她有这个爱好。
江与青忍着笑退出病房——周方琦也是医生,江与青不需要待在这里陪护。
直到,好吧,何进。
哪怕是有江与青在场,连云舟还是以惊人的速度进入了应激状态。
仅仅共处了不到五分钟,他便开始无意识地蜷缩身体,扯着江与青的衣角小声说自己不舒服。
江与青心下一沉,立刻结束了这次失败的会面。
把垂头丧气的何进赶出病房之后,她臭着脸把呼吸面罩扣到连云舟脸上,让他平复那过于急促的呼吸。
连云舟勉强对她弯了弯眼睛。他的身体一点轻微的情绪波动都承受不住,这会儿他呼吸困难,喘息又浅又乱,呼吸面罩上连白雾都凝结不起来。
江与青看着他难受到失焦的眼睛,心像被一只手狠狠攥紧。她声音沉了下来,郑重道:“我之后得去调查一下他对您说过些什么了。”
怎么会只是安静地坐了一会儿,就应激到这种地步?江与青心疼得厉害。
接下来的大半天里,连云舟只能躺在床上休息,没有力气再说话。直到第二天,他才攒出点精神,能摘下呼吸面罩恢复自主呼吸。
江与青坐在床边,看着他依旧苍白的脸,终于将盘旋心头许久的话说了出来:“之后就算了吧?您还是需要更多休息。”
“到了春天再说吧,”她柔声道,“那个时候,天气暖和,您的身体也会好一些。”
连云舟轻轻摇了摇头。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低哑:“可能是环境问题。”
他固执道:“没有这么安静的话,我会觉得好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