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休救世主返聘中(151)
她很清楚,集中精神去调动那些被压抑的情感,直面内心最深的痛苦,同样会带来巨大的生理消耗。
江与青一时间也不敢继续和他谈下去,担心连云舟还没完全恢复的身体受不住,又要发烧。
“我不觉得——”病人正准备抗议。
“闭眼。”江与青故作凶巴巴地命令,甚至伸出手悬在他脸庞上方,作势要动用异能。
但她没有放出异能,只是虚张声势地停了一会儿,便缓缓收回手。
因为病人一合眼就睡了过去。
还说自己不觉得累呢,这不是已经到极限了吗?江与青暗自想着,脸上的笑意却越来越深。
病人的进步总是让人心情很好啊!
江与青小心地,在不惊醒脆弱的病人的前提下,心满意足地伸了个懒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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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初稿完成于.10.20/10.19
2026.1.27 二稿,修了宁长空和楚清歌的互动
oh no我的存稿要用完了
第72章 家庭会议什么鬼
一个月后, 连云舟的病房外。
唐希介静立在走廊上,隔着玻璃凝视里面沉睡的人。
病人安静地睡着。在这个距离要非常仔细地看,才能捕捉到他胸膛微弱的起伏。此刻, 他全部的生命迹象, 仿佛都交由一旁的生命体征监护仪,通过屏幕上那不断跃动的曲线与闪烁的数字来展示。
无论看了多少遍, 这景象都让唐希介感到陌生。曾经守护过无数人的斗士安静地躺在那里,收敛了所有锋芒, 呈现出无害的易碎感。
但他心里清楚,这具脆弱的躯壳里有着足以撕裂这栋大楼的力量。而他同时也清楚,如果那种力量被释放出来, 首先被撕裂的应该是病人自己。
于是, 在第一次家庭会议上,所有人都沉默地一致同意了为连云舟强制佩戴上精神力限制器。即便他们心知肚明,这会拖慢他身体的康复进程。
江与青背着手站在唐希介身侧。她的目光偶尔还是会不由自主地飘向病房里那个沉睡的身影, 但此刻,她更愿意把注意力放在身边这位年轻的探望者身上。
虽然严格禁止与病人直接接触,但这样单方面的探望是被允许的。
唐希介出现的频率之高, 已经让江与青疑心他到底要不要上学。
就算他可以把学业放在一边, 异能局那边如今应该也忙得不可开交才对。实验室探索行动可不是成功进去就算结束,还有大量的调查和文书工作要做。
就连之前来得第二勤快的何进,最近也被乔思佑硬生生拽回了异能局干活, 这一周的探望次数明显减少。唯独唐希介依然雷打不动地保持着定时定点打卡的习惯。
他是不是连睡觉的时间都节约出来了,就为了在行程里插进探望他哥的时间?
这个念头在江与青脑海里一闪而过,随即又被她自己摇头否定。她都想哪儿去了,要真这样也太夸张了。
“还是不能见人吗?”唐希介的声音从她身旁传来。
江与青回过神,答道:“身体情况还不稳定, 探望的刺激太大了。”
言下之意是,对于现在的连云舟来说,与家人见面带来的情绪负担远多于情感支持,容易把人往不好的那一面刺激。
她向来很少在家属面前透露连云舟心理治疗的具体进展,通常只泛泛谈及病人的配合程度与整体好转迹象。毕竟,治疗的细节属于病人隐私。
“他不在的话,我都不想回家了。”唐希介喃喃低语,目光仍胶着在病房里那个身影上,“总感觉,少了最重要的人啊。”
江与青默默移开视线。她知道实验品的事,于是此刻不由自主地想到:如果最核心的那个人不在了,这个家恐怕也很难维系下去了吧。
“有什么我能做的吗?”唐希介问道。在医生看不见的身侧,他悄然攥紧了拳头。一股深重的无力感笼罩着他。
他和连云舟重逢得太晚了。当他终于找到哥哥时,见到的已经是一个表面温和强大,内里却早已被磋磨得只剩求死之心的人。
既然没有逆转时间的方法,就只能耐着性子修补这个精神上已经千疮百孔的人。可偏偏,他对连云舟了解得太少太少,连对连云舟过去创伤经历的讨论都无从介入。
“先照顾好你自己,”江与青宽慰道,“别太心急。如果实在想做些什么,可以研究一下治疗身体的异能。”
她几乎是在复读每次回答唐希介这个问题时的答案,又例行公事地补充:“不过医院本身就有很多治疗能力者,第二点算不上必要,最多算是为先生出院后的长期照料做准备吧。”
唐希介早已习惯了这套重复的说辞,低低应了一声,却仍不甘心地追问:“那……有没有什么异能,可以改变人的记忆?或者施加心理暗示?我是说,积极的心理暗示。”
看到江与青脸上骤然浮现的惊异,唐希介有些不解地补充道:“你是心理医生,应该听说过这类能力吧?”
江与青神色严肃地开口澄清道:“虽然医院在很多生理疾病的治疗中会运用异能,但对心理疾病进行异能干预仍存在巨大争议。关于知情同意,以及人格同一性的争议至今没有定论,就连异能局战斗辅助部门都因此备受质疑。我劝你再想想。”
唐希介不以为然地反驳:“我也没有说真的要走到那一步,现在不就是在探讨可能性吗?如果谨慎使用,这种干预和用异能缓解生理疼痛本质上有什么区别?”
“这是原则问题,唐先生。”江与青沉下脸来。
唐希介仍不死心,追问道:“如果情况变得更糟糕呢?比如说,再次出现生命危险的时候呢?”
江与青心底闪过一丝犹豫,但不愿让唐希介察觉。她维持着专业的口吻:“根据普遍的医学伦理,那种时候应该以拯救生命为最高准则,应该会同意干预。不过真到那种境地,问题核心大概率会是生理性的,而非心理……”
说到这里,她忽然注意到唐希介脸上掠过一丝微妙的,如释重负的神情。
“等一下,”江与青福至心灵道,“告诉我,在我不知道的时候,你是不是做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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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刚好是周末,又是一次家庭会议——说是聚会也可以——的时间。
车子缓缓驶入连云舟家的车库。乔思佑从驾驶座下来,看见比她先下车的魏鸣筝正叉着腰,对着后备箱里买好的熟食发呆。
“干嘛呢?”乔思佑走近,“还在焦虑?”
“是——啊——”魏鸣筝拖长了声音,手指无意识地整理着袖口,显得有些烦躁。
“这都第几次搞聚会了,你怎么还这副没出息的样子?”乔思佑忍不住调侃她。
“一想到我差点做了什么,我就觉得……”魏鸣筝的话戛然而止,她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如果当时契刀没有及时介入,连云舟真的服下她兴冲冲找来的那些药——恐怕到了现在,先生的葬礼早就办完了。
而这甚至不是他唯一的一次尝试。如果唐希介没能在第二次发生时及时阻止……
想到这里,魏鸣筝就一阵恐慌。
“我真是想不到会有这种事……”她沮丧地低语,鞋底无意识地在车库地面上磨蹭。
从车库到推开房门的这段路,总是最艰难的。要不是乔思佑今天开车硬把她捎来,她说不定今天就不来了。
“是你自己不动脑子。”乔思佑已经懒得再安慰,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事实,“药这种东西,是能随便买、随便给的吗?”
她垂眼看向这位在所有实验品中与她最亲近的姐姐,话语却冷得听不出情绪:“你这么优柔寡断,当初就不该走。我劝过你的。”
魏鸣筝并不在意她的态度——或者说,她早已习惯了乔思佑在压力和愤怒下,露出的这副冷淡又尖锐的模样。这只是乔思佑习惯性的自我保护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