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休救世主返聘中(68)
熟悉的的不适便席卷而上。胸口像是被什么沉重的东西死死压住,闷得透不过气。与此同时,胸腔里越跳越快的心脏让他没有正常完成对话的自信。
哪怕是为了尽快让自己这具失控的身体平静下来,他也需要独处。
连云舟把脸往蓬松的被子里埋了埋,发出终止对话的信号。
唐希介叹了口气。他心里掠过一丝隐约的不安,却又说不上来具体哪里不对。
就像他之前想的那样,久病导致心情不好太正常不过了
就在他思考的时候,被窝里伸出一只苍白的手,拽了拽他的衣角。连云舟不满道:“小小年纪叹什么气?老气横秋的。”
他最后还是不忍心,强撑着出言安抚,不愿意让自家弟弟再担心。
那只拽着唐希介衣角的手很快又缩回了被子里。连云舟继续温和道:“好了,我歇一会儿。你做自己的事去吧……唔,想给我带什么就带吧,我有精神的时候看一看。”
刚刚他流露出的不耐烦仿佛只是错觉。一眨眼,连云舟又变回了那个平和、包容、永远带着温柔笑意的兄长。唐希介心中最后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疑虑,也在这熟悉的语气和笑容里消散了。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他并没有看到在被子底下,病人的手依旧在止不住地打着颤。
“嗯,哥你好好休息。”唐希介顺从地站起身,替病人把被角掖好,“那我先走了,晚点再来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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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希介离开后不久,连云舟的情况又开始恶化。
或许是因为上午的谈话耗尽了所剩无几的精力,午后他的体温开始节节攀升,又开始发高烧。
江与青刚刚皱着眉测完体温,床上的人就毫无征兆地爆发出一阵剧烈的呛咳。那咳嗽来得又急又猛,他像是要把肺叶生生咳出来。
江与青匆忙取来崔应溪特制的强力退烧镇咳药,小心地喂了一点下去。药效起得很快,那阵令人心惊肉跳的咳喘总算渐渐平息,只留下病人破碎的喘息。
待情况稳定下来了一些,江与青又准备了小半碗温热的流食。她重新坐回床边,用勺子喂给蔫巴巴的病人。
喂了没几勺,江与青就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病人吞咽的动作太过勉强,眉心也不自觉地蹙着,像是在忍受某种痛苦。
“……很不舒服吗?”江与青立刻停下手,勺子悬在半空,“想吐?”
连云舟没有回答,只是紧紧闭着眼,眼角甚至沁出了一点生理性的泪光,脖颈和下颌的线条绷得死紧。
他将下唇咬得发白,用尽全部意志力对抗着那股几乎要冲破喉咙的呕吐冲动。不能吐出来,他混乱地想着,吐出来就白吃了,身体需要……
过了一会儿,连云舟才睁开眼。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语气却异样的平静:“……胃不舒服,没胃口。”
他的语气太过平常,让江与青以为那只是突发性的一阵不适,现在已经过去了。
连云舟抬起眼看向江与青。他放软了声音,带着一种近乎示弱的请求,轻声道:
“我很累……我能先睡一会儿吗?”
江与青原本的计划是再观察一阵,等病人的生命体征更平稳些再让他睡觉,避免有更危险的症状在深度睡眠中被忽略。
但她还是败给了病人湿漉漉的眼神和柔软得让人无法拒绝的语调。
医生小姐小心地扶着人重新躺好,为他挂上补充能量的点滴。她再次确认了监护仪上的数据,确认各项指标此时都勉强回归了相对安全的绿色范围。一切似乎暂时稳定了下来。
做完这一切,江与青伸出手,用手掌覆上病人的眼睛,放出自己的异能。
“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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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外是在晚上发生的。
宁长空后来要承认自己还是高估了自己的身心状态和身体的承受能力,或者说,低估了经年累月的透支带来的损伤。
不过,能坚持伪装一个多月才露馅,已经算是意志力惊人的表现了。
原本在床边守夜的江与青迅速地意识到了不对。
连云舟的意识尚且在半梦半醒之间徘徊,人已经无意识地打着冷颤蜷缩起来了,呼吸变得短促而痛苦。他一只手死死地捂住嘴,江与青眼疾手快地按住输液的另一只手,避免跑针。
她反应迅速地把垃圾桶拖到了床头,试图架住他的身体,柔声安抚道:“没事的,吐出来吧。”
连云舟身体虚弱,醒得慢,常常是眼睛已经迷迷蒙蒙地睁开了,但意识还很混乱。
江与青按住他想揉按腹部的手,一眼看出来他这是想吐。原本以为他难受成这样,很快就能吐出来,床上的病号却下意识地往床的里侧缩,她甚至能看到他无意识的吞咽动作。
她腾出手按了手机的紧急通话键,穿着睡衣的何进立马风一般地冲了进来。
连云舟的确已经忍到了极限。何进架起了他的身体,只在他背上轻轻拍了两下,他便猛地呛咳起来,把胃里的东西一股脑儿吐了出来。吐到后半程,他整个人抖如筛糠,在何进怀里都有些趴不住,却还小声干呕着。
直到再也吐不出任何东西,他才被何进小心翼翼地放回床上。几乎在背部接触到床面的瞬间,连云舟本能地立刻蜷缩起身体,将自己团成一个抵御疼痛的姿势。
江与青快速检查了一下呕吐物。没有鲜血,让她稍微松了口气。
但情况依旧不容乐观。她冷静地在心里分析:连云舟本身肠胃功能就弱,这次发作得这么急,她最怀疑的是急性胃肠炎。但同时,也必须排除更危险的消化道穿孔的等可能性。
“先生?您能听见我说话吗?”江与青俯下身,“我需要为您做腹部触诊,确认目前的情况。”
与此同时,她动作利落地用酒精湿巾擦干净双手,然后手掌覆上病人因剧烈呕吐而紧绷的腹壁。
“跟着我呼吸,”她清晰地指示道,“这里痛吗?”指尖带着不容置疑的专业力度,滑过胃脘,探向肋骨下缘。
“……没有。”连云舟似乎直到此刻才从刚才那阵天翻地覆的呕吐中勉强找回一丝神志,他的嗓子哑得几乎发不出声。
极度的疲惫和持续不断的不适,让他连说一句完整的话都异常艰难:“我不想要,触诊,让我睡会儿,就——唔!”
话音未落,江与青的指尖已移到一个新的位置,稍加压力。连云舟在她按压时倒吸一口冷气,身体下意识地蜷缩得更紧,抵抗外力的侵入。
这还是她第一次在连云舟这里遇到抵触感,江与青几乎有点新奇。她眨了眨眼,迅速将这不合时宜的情绪压了下去。
江与青手上力道未减,嘴上耐心哄劝道:“我知道难受,再坚持一下。是这里最痛吗?”
他最终还是妥协了,尽管每一次按压都带来明显的痛苦反应,但他依然断断续续地,在每一次按压间隙,用破碎的声音给出了医生需要的反馈。
只是在检查终于结束时,他似乎已经被这轮折腾耗尽了最后一点气力,虚脱般瘫软在枕间,连蜷缩的力气都没有了。
江与青直起腰,脸上浮现出一丝困惑。
触诊没有检查出定位明确的固定压痛点,也没有发现痉挛。检查出来的体征不像是严重的器质性疾病引起的,和连云舟表现出来的强烈腹痛也不是很匹配。
在她进行触诊的时候,何进已经悄无声息地准备好了温热的毛巾和一杯淡盐水。
此刻,何进上前,小心地将已经痛得浑身脱力的连云舟扶靠在自己臂弯里。他遵照江与青先前的指示,将温盐水端到病人嘴边,低声道:“先生,喝一些。”
连云舟紧抿着毫无血色的嘴唇,将脸微微偏开,抗拒道:“不要。”
这细微的动静让江与青从对病情的思索中回过神来。她看向那张写满抗拒的苍白面孔,温柔道:“您需要补充水分和电解质。就几口,好吗?”
连云舟抬起湿漉漉的眼睛,几乎是委屈地瞪了她一眼。然而,未等他再次开口拒绝,何进已经稳稳地托住他的后颈,将杯沿抵上他的唇缝,强行喂进了两口温盐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