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休救世主返聘中(34)
而赵安世自己,脑海中早已乱成一团。
这怎么会就是最后了呢?
明明就在几个小时前,他还亲手为那人穿戴好制服、扣上面具,亲自将人送到了传送点。虽然当时连云舟的状态也不算好,但是……但是那可是广陌啊。
他怎么会以这样的方式离开?
他最起码也应当殒落于一场盛大的战役,从活着的传奇加冕为不朽的英雄。
他本该在家人的环绕下,于某个温暖的午后安然长眠。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悄无声息地熄灭在冰冷的手术灯下。
内心的另一个声音告诉赵安世:这一切和他有关。
明明知道连云舟的身体尚且虚弱,却还是任由他前往污染区;明明清楚一旦发生变故,那人必定会强撑着出手。
可他依然选择了顺从对方的意志,放任那双曾经无数次拯救他人的手,将自己推向毁灭。
在他内心深处,一个更加隐约的声音在低语:
如果唐希介没有和连云舟争吵,连云舟就不会因此旧伤复发。哪怕之后仍不得不强行出手,他的身体状况也不会恶化至此。
更关键的是,如果唐希介没有那样仓促地闯入污染区,将自己折腾到近乎堕化的边缘……那么连云舟就根本不需要出手。
赵安世知道,这其中的很多推断都站不住脚。比如当时的他也曾天真地以为,让唐希介去污染区不会有事,连云舟的担忧不过是过虑;比如他根本不清楚两人争吵的具体缘由,自然也无从判断对错。
但这不是能用理性解决的问题。
赵安世依旧能清晰地感受到,心中那杆天平正在无可挽回地倾斜,而那些阴暗的、近乎怨怼的思绪,正在不受控制地疯长。
不断膨胀的自责,夹杂着某种苦涩的恶意,在他胸腔里翻搅冲撞,几乎要将他整个人从内撕裂。赵安世只能狼狈地扭过头去,不再看向唐希介所在的方向。
另一边,唐希介的眼珠转动,目光从仍在抽泣的崔应溪身上缓缓移开,最终,慢慢定格在了那扇紧闭的手术室门上。
里面正在抢救的是谁?
不,根据这里等待的人,这个答案简直是昭然若揭。
迟来的担忧浮上心头,他也知道在他去污染区的这段时间里,连云舟一直在生病,几乎无力回复消息。
但是……逻辑还是没有串上。
线索已经齐全,结论却还没有浮现。
唐希介皱着眉,潜心回忆起昏迷前的状况。
某种温暖的力量穿透了他混沌的识海。那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温度,而是像初春第一缕破开冰层的阳光,带着令人鼻尖发酸的温柔,轻轻裹住被污染蚕食的精神领域。
那股精神力,如阳光般温暖和煦,触动了他的记忆。
这里是异能局治疗中心,有着最高保密等级和安保等级的手术室。
最重要,最关键的线索是——
——能够治疗精神污染的异能者,整个华夏只有一人。
他抬眼,刚刚分析得到的结论冲口而出:
“我哥……就是广陌局长,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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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思佑露出了那种“叫大家出来就是为了这个啊”的无语表情。
“喔,他终于知道了。”宋听涛没好气地抱臂,靠回椅背,
“所以到底怎么回事?”
他和乔思佑都是从家里匆忙赶过来的。唐希介、徐确两人赶到的时候,他们俩也才刚到不久,对具体的情况尚且不是很清楚。
手术室外的等候区笼罩在惨白的灯光下。两排金属座椅相对而立,一边坐着宋听涛和乔思佑,另一边坐着其他四个人,隐隐形成了对峙的局面。
唐希介坐在徐确身边。他慢慢梳理着回忆,认真解释道:“我和百炼……和徐确到污染区出任务去了,然后我的精神污染值爆了,之后……”
“你让他出手了?”乔思佑并没有看向唐希介,而是将严厉的目光投向了徐确。
她无意指责什么都不了解的唐希介,而是认为徐确负有责任。他才是知道连云舟的身体还没有恢复,不适合再动用异能的人。
徐确叹了口气,沮丧地用手抹了把脸::“当时唐希介的状态很差,已经接近堕化边缘了,常规的治疗手段全都失效。”
“先生当时刚好在污染区,他就来净化污染……真的很抱歉。”徐确闷闷地开口,身上那件沾了暗沉血迹的战斗服还没来得及换下,“我是当时最有经验的人,我应该早点发现不对,然后把队伍带回来——”
如果话题就终止在这里,那么这不过是一场糟糕的意外。
即便心里存着芥蒂,也没有人会真的怪罪唐希介——毕竟他并不清楚先生的真实身份与身体状况,毕竟他是第一次踏入污染区的新手,毕竟也不是他主动向先生求援。
而他们同样也能理解连云舟的选择。好不容易找回来的弟弟就要堕化了,愿意赌上自己的健康与性命去救,再正常不过。
……就像他们这些实验品愿意为先生押上自己的一切,这样的情感是相通的。
无论内心多么嫉妒,或许他们终究还是能谅解唐希介的。
——如果话题终止在这里,如果唐希介没有吐露心声。
“是我的问题才对。”唐希介低声说,抢过话题,“我就不应该那么任性,不应该突然跑到污染区,不应该和哥哥吵架……”
考虑到连云舟希望唐希介能够真正融入这个家,赵安世只把这件事和徐确略微提过,并未告诉其他人。就连他们两人,其实也不太清楚那场争吵的具体内容。
徐确把手按到了唐希介肩上,试图制止对方继续讲。关于兄弟俩的争执,赵安世曾再三叮嘱徐确保密。徐确自己也知道,这样的发言放在现在,只能进一步损伤唐希介在众人心中的形象。
然而,为时已晚。
“啊,就、是、你、把、他、气、成、那、个、样、子、的?” 宋听涛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地说道。这一回,就连乔思佑也没有拦他。
宋听涛冷笑着,讽刺的语调里浸满了压抑已久的怒火:“你知道那天他旧伤复发,也被送到这里抢救吗?你知道那天他也吐了这么多血吗?!”
他声嘶力竭地质问着,几乎要扑上去揪住对方的衣领,将满腔的委屈与愤懑尽数倾泻出来。
不管是天赋也好,身份也好,你才是得天独厚的那一个啊!为什么要浪费这样的机会?!
为什么要这么对待一个那么、那么温柔,又那么、那么在乎你的人?!
“我不知道……我当时被冲昏头脑了。”唐希介低着头,声音艰涩,“我真的很抱歉。”
酸涩的内疚在心底发酵,与哥哥争吵那天的画面在眼前不断闪回。唐希介那双曾失去理智、揪住连云舟衣领用力摇晃的手,此刻正紧紧交扣着,指节泛白。
……但奇怪的是,哪怕是他自己,也无法理解他当时为什么会失控到那种地步。他并不是这么容易失去理智的人才对。
宋听涛看着低头认错、满面歉疚的唐希介,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在周围兄姐无声的注视下,他也没法再进一步发作,只能重重坐回自己的座位,任由等候室内重新陷入一片死寂的沉默。
乔思佑眯着眼,已经捕捉到了关键信息:“你们……吵架了?吵了什么?”
“乔思佑!”赵安世压着声音警告道。
这几乎是在侵犯个人隐私了,这不是他们能够打听的事情。
那位最常游离在家庭之外的红发少女随手捋了捋额前的发丝,露出了一个“你管我?”的表情。她有预感,这会是一切问题的关键。
兄妹之间这小小的争执并没有持续太久,因为唐希介开口了。
“嗯。”唐希介的声音压得很轻,却像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因为我知道了,他不是我的亲生哥哥。”
“我的父亲和他父亲是双胞胎兄弟,他的名字……是连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