撩人小骗子会沦为阴湿苗疆男玩物(130)
所有人都在痛苦。
阿黎朝他走过去。
祂的脚步很轻,银饰在寂静中发出细碎的声响,叮叮当当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敲。
敲在死寂的空气里,敲在祂的骨头上,更敲在祂那千百年来不曾为任何人跳动过、此刻却疼得快要裂开的心上。
祂的银项圈、银手钏、银耳坠,那些祂从有记忆起就戴着的东西,走一步便响一声,像是替祂那颗笨拙的心在说话。
走近后,阿黎歪了歪头。
那个角度带着一种不属于人间的生涩,像是一只从未被驯养过的兽,学着人的样子去表达关切。
可学得不太像,头歪的角度差了一点点,目光停留的时间久了一点点,久到显出一种近乎偏执的病态专注。
过于透彻而显出几分无机质的眸子落在楚辞身上,看着他那张被泪水浸透的、苍白的、破碎的脸。
泪水在他脸上干了一层又湿一层,留下浅浅的盐霜,让他原本就白的皮肤透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质感,像是一片被秋霜打过的叶子,脉络清晰,边缘却已经开始卷曲。
祂伸出手,想要擦掉楚辞脸上的泪。
可修长的手指刚碰到他的颧骨,楚辞就偏头避开了。
那一下避得很轻,甚至没有带动一丝风,可阿黎的手指却僵在了半空中,像被人打了一巴掌。
停了一会儿,慢慢收回去,垂在身侧。
指尖上还残留着他皮肤的温度,残留着他眼泪的湿度,那一点点温度和湿度正在飞快地消散,快得像从来没有存在过。
祂想把手指攥紧,把那点残留的温度藏进掌心里。
可祂又怕攥得太紧了,连那一点都没了。
楚辞哭着哭着,忽然觉得胃里一阵翻涌,有什么东西从身体深处翻上来,像是肚子里的那个小东西也在跟着他一起难过,用它唯一能用的方式表达着它的不安。
他趴在床边,吐得昏天黑地。
眼泪和酸水混在一起,顺着脸颊往下淌,打湿了他的衣襟,打湿了床沿的木头,也打湿了阿黎铺在地上的衣摆。
胃像是被人攥住了,一下一下地拧,拧得他整个人都在发抖,拧得他连哭都哭不出声了。
阿黎的脸色瞬间变了。
那双墨绿眼睛里的茫然被惊慌取代,像是一只温顺的猫突然炸了毛,瞳孔骤缩,浑身的银饰都跟着颤了一下。
祂快步上前,快速扶住楚辞的肩膀,一只手稳稳地托住他的腰,另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背。
祂微微弯着腰,头凑得很近,近到祂额前的碎发蹭到了楚辞的鬓角。
鼻尖几乎要蹭到楚辞的肩窝,呼吸打在他被冷汗浸湿的脖颈上,急促而滚烫。
像一只焦急的、不知所措的小狗,围着主人转圈,不知道该怎么帮忙。
只能拼命地蹭、拼命地拱,想用自己的一点体温去暖他,想把那颗笨拙的、疼得快要裂开的心掏出来,塞进他怀里。
直到现在,祂其实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可祂知道楚辞难受。
祂不想让楚辞难受。
祂从来都不想。
在祂那千百年的记忆里,祂见过无数次人类的离别。
祂见过寨子里的姑娘嫁到山那边去,哭了一整夜,第二天还是被花轿抬走了。祂见过出门赶马帮的男人,妻子站在寨门口望着那条山路,从早晨望到黄昏,从青丝望到白头。祂也见过生了重病的老人,儿女围在床前,老人笑了笑说不疼了,然后闭上了眼睛。
祂见过那么多离别,可祂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楚辞也会走。
祂只是想让楚辞留下来。
祂只是想让他高兴,想让他多爱自己一点,多在意自己一点。
可楚辞不高兴。
楚辞哭了,吐了,瘦了,在发抖。
祂做错了吗?
祂不知道。
祂只知道,祂的心好疼。
疼得像是有人把祂胸腔里那个从来没有为任何事疼过的东西,一点一点地捏碎了。
那些碎片扎进祂的血肉里,顺着血液流遍全身,让祂每一寸皮肤都在疼,每一个骨头缝都在疼,连那些戴了几百年的银饰都变沉了,沉甸甸地坠着祂,像是要把祂坠进地底下去。
“哥哥...”
阿黎的声音在发抖,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随时会断。
那一声“哥哥”是从嗓子眼里一点一点挤出来的,带着潮湿的、咸涩的水汽,像是把心都含在了舌尖上。
“哥哥,你怎么样?哪里难受?我去叫苗医,我去——”
祂说着就要起身,动作急切到几乎是踉跄的,银饰撞在一起发出一连串凌乱的响声。
可祂的袖口被轻轻拽住了。
力道很轻,轻到随意移动就能挣开,可阿黎整个人都僵住了。
祂低头看着楚辞抓着自己袖口的那只手,手指苍白,指节泛红,指甲盖泛着淡淡的青紫色。
祂不敢动,怕自己一动,那只手就松开了。
更怕自己一动,这个梦就醒了。
第150章 你教我好不好?
“哥哥,我不懂。”
阿黎的声音低闷,真诚,像是从心口里好不容易挤出这么一句染着血的话。
每一个字都是软的,湿的,裹着从心尖上刮下来的碎屑,裹着祂那千百年来攒下的所有笨拙与惶恐。
“你说的那些我都不懂。”
“什么是公平,什么是承诺,为什么人说过的话可以不算数,为什么心会变——这些,我全都不懂。”
祂顿了一下,喉结上下滚了滚,像是在咽下什么滚烫的东西。
“你教我好不好?”
祂的声音忽然变得更低了,低到像是在说一个不敢大声说出口的秘密。
“我好笨。我也很蠢。”
“我活了一千多年,可我连怎么让一个人高兴都不会。”
“我只会把人锁起来,只会喂他吃苦涩的药,只会用最蠢最蠢的方式把他留下来,然后看着他一点一点地瘦下去,一点一点地不再对我笑。”
“我...我不懂你们人类的规矩。”
“不懂为什么爱一个人要用说的,不懂为什么要把人放走才叫对他好,不懂为什么我拼了命想留住你,到头来却让你这么难过。”
“对不起...”
“我不该...不该那样做......”
祂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喉咙里像是堵着一团浸了水的棉花,每说一个字都要从那团棉花里艰难地挤出来,带着潮湿的、咸涩的气息。
“求你别离开我。”
“你教我好不好?我...我会认真学的。”
“我会学得很快的,我很聪明的,真的,我以前学什么东西都是一学就会,我只是...只是从来没有学过怎么爱一个人。”
祂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无声地、止不住地往下淌,带着细微的血色。
那眼泪是淡粉色的,像被水稀释过的血,从祂眼角滑落的时候,在祂苍白的脸上留下两道浅浅的红痕。
那是山神的眼泪。
是一个本该没有心的东西、动了真心之后从身体里流出来的东西。
那眼泪顺着祂苍白的脸颊滑落,滑过祂微微颤抖的嘴角,滑过祂尖削的下颌,滴在楚辞的手背上,滚烫的。
一滴,又一滴。
像是祂那千百年来攒在身体里的、从来不知道往哪儿流的水,终于找到了出口,止都止不住。
祂没有擦。
任由那些眼泪流着,好像祂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哭。
祂只是那么看着楚辞,用那双盛满了淡红色泪水的墨绿眼睛看着他,眼睛里全是一个活了太久太久的东西,罕见的尝到了害怕的滋味。
“我只是想让你留下来。”
阿黎的声音很轻,破碎,像是什么东西碎成了千万片,再也拼不回来了。
那些碎片在祂的喉咙里滚来滚去,把声带割得全是细小的伤口,让祂每说一个字都带着血的味道。
“我不知道别的方式。”
“没有人教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