撩人小骗子会沦为阴湿苗疆男玩物(141)
她转过身,慢慢走下了祭坛。
银饰在夜色里叮当作响,那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轻,像是在替这场没有完成的婚礼画上一个句号。
她知道,山神已经做了决定。
从祂穿上那套大红嫁衣的时候,祂就已经做了决定。
不是要把人留下来,是要把自己赔进去。
不是要困住他,是要放他走。
不是要一个答案,是早就知道了答案,却还是想在答案落地之前,再穿一次嫁衣,再点一次篝火,再听一次万兽呼号...
再吻一次他的眉心。
第163章 我把他还给他自己
阿黎低下头,看着怀里的楚辞。
雨丝落在楚辞的脸上,顺着他的眉骨往下淌,像眼泪一样。
阿黎伸出手,用袖子轻轻擦掉那些雨水。
大红的袖子吸了水,颜色深了一块,贴在楚辞的皮肤上,洇开一小片暗红。
祂的动作很慢,慢到每一寸移动都清晰可见。
从眉心开始,沿着眉骨的弧度滑过去,把那一道雨水抹掉;
然后是鼻梁,指腹顺着那道挺直的线条滑下来,在鼻尖停了一瞬;
最后是嘴唇,
祂的指尖悬在唇峰上方,没有落下去,只是隔着那一点若有若无的距离,描了一遍他嘴唇的形状。
像是在用指尖一寸寸记住他的样子。
记住他眉骨的弧度,那道弧线很柔和,不像祂的,祂的眉骨太硬了,硬得像山脊;
记住他鼻梁的高度,从眉心到鼻尖的那条线,起伏得刚刚好,像一首写在脸上的诗;
记住他唇峰的棱角,上唇薄一点,下唇略厚一点,抿起来的时候会变成一条很认真的线;
记住他下颌线收束的位置,从耳根到下巴,那条线收得很干净,像刀裁出来的,可摸上去又是软的。
祂的目光追着祂的指尖,追着楚辞脸上的每一寸皮肤。
祂看得很慢,像是在读一本读了很多遍的书,明知道结局是什么,明知道这是最后一遍,可却还是舍不得翻页,还是要把每一个字都嚼烂了咽下去,带到下辈子去。
然后。
祂抬起头。
看向这雨夜,看向远处黑沉沉的山影。
那些山祂守了千百年,每一道山脊的走向祂都记得,每一条溪流的拐弯祂都记得,每一棵古树长在什么地方祂都记得。
可此刻那些山黑沉沉地立在那里,什么都给不了祂。
它们只能看着祂跪在雨里,抱着一个昏睡的凡人,把自己碎成一地。
祂的眼眶红了。
那红色从眼尾洇开,像一滴墨落进清水里,慢慢染红了整片眼白。
可祂没有哭。
祂只是红了眼眶,只是让那些滚烫的东西在眼眶里转着、转着,怎么都不肯落下来。
“我把他还给他自己。”
楚宴愣住。
他的眼睛在那一瞬间睁大了,嘴唇翕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
可他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只是看着阿黎,看着这个他恨了一路、怕了一路、想杀了一路的山神。
看着他红着眼眶跪在雨里,抱着自己的弟弟,说,我把他还给他自己。
然后,阿黎站起身。
祂抱着楚辞,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回了竹楼。
大红的嫁衣在夜风里翻飞。
那红色在黑暗里越来越暗,从火焰变成余烬,从余烬变成将熄的炭。
银饰在祂的衣襟上、袖口上、腰间叮当作响,那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轻,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碎。
不是银饰。
是祂。
祂走得很慢。
不是因为路滑,是因为舍不得。
每走一步,怀里的人就离这座山远一步;每走一步,怀里的人就离那个属于他的世界近一步。
祂想把这条路走得长一点,再长一点,走到天荒地老。
走到自己再也没有力气走下去。
...可竹楼怎么会那么近?
几步路就到了。
祂站在竹楼门口,雨从屋檐上落下来,在祂面前织成一道水帘。
祂穿过那道水帘的时候,雨水浇在祂和楚辞身上,祂低下头,用袖子遮住了楚辞的脸。
楚宴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
大红的嫁衣在夜色里像一团快要熄灭的火,明明灭灭的,走得越远,就越暗。
穿过雨幕的时候,那红色模糊成了一片,像一滴血被水冲淡了,正在一点一点地消失。
他抿了抿唇,迈步跟上去。
竹楼里很安静。
油灯还亮着,昏黄的光晕开,把整个房间染成一片暖色,和外面的冷雨夜像是两个世界。
阿黎把楚辞平放在床上。
那张海丝腾的床垫柔软得像一朵云,托着楚辞沉沉睡去的身体,好像他从来没有受过苦,好像他从来没有被关在这里。
大红的嫁衣铺散开来,像一朵开败了的花,花瓣散落在床沿,垂下来,在夜风里轻轻晃动,像在跟谁告别。
阿黎跪在床边。
祂没有点更多的灯,没有烧香,没有做任何仪式。
祂只是跪在那里,膝盖落在竹地板上,发出一声很轻的响。
然后,祂就不动了。
只是跪着,看着楚辞的脸。
目中的情绪浓烈到化不开,像是要把这个人吸进眼睛里、藏在心里、带到任何地方去。
祂伸出手,覆在楚辞的小腹上。
那里的弧线还在,温热的,柔软的,像一只蜷缩着的小兽,安安静静地睡着,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祂闭上眼睛,嘴唇翕动着,念出一段古老的咒语。
然后,祂的手心里亮起一团光。
温润的、柔和的、像月光凝成了实体,又像萤火聚成了一盏灯。
那光从祂的掌心渗出来,透过楚辞的嫁衣,渗进他的皮肤,渗进他的血肉,渗进那团正在沉睡的生机里。
它包裹着那团小小的、蜷缩着的东西,把它从深处托起来,像是在托一片从树上落下的叶子,小心翼翼地,生怕弄碎了它。
那光很暖。
暖到楚辞在昏迷中都轻轻哼了一声,眉头舒展开来,睫毛颤了颤,像是在做一个好梦。
梦里也许没有雨,没有冷,没有追逃和眼泪。
梦里也许有阳光,有风,有一个人轻轻地、轻轻地把他托在掌心里。
楚辞没有醒。
他的眉头甚至都没有皱一下。
呼吸还是那么浅,那么轻,胸口的起伏还是那么短促而安静,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可有什么东西正在离开他。
不是疼痛,是一种说不清的、空落落的感觉,像是什么东西被抽走了,留下一个洞。
那个洞不大,可它在。
空空荡荡的,风一吹就疼。
它离开楚辞身体的那一刻,整个竹楼都暗了一瞬。
油灯的火苗晃了一下,像是在替什么鞠了一躬。
那团小小的、温润的光悬在阿黎的掌心里,像一颗还没有睁开眼睛的星星,安安静静地亮着,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搬了家。
第164章 他父亲的眼泪
光,终于散了。
那团温润如月华的光晕,在阿黎的掌心寸寸黯淡,直至彻底隐去。
掌中,只余下一个蜷缩的、小小的人形。
一个婴孩。
那么小,那么轻,仿佛祂只需轻轻一吹,这团脆弱的生命便会随风消散。
阿黎甚至不敢用力呼吸,只能屏住气息,小心翼翼地托着他,如同托着一个尚未被尘世沾染的、轻飘飘的梦。
新生的幼崽,皮肤是半透明的,皱巴巴,红通通。薄得能看见底下细如蛛网的血管,像地图上蜿蜒的河流。
他浑身都带着初生的柔软,每一道褶皱都写满了用力的痕迹。
他在母腹中蜷缩了太久,将自己团成了一个紧实的结。
如今,这个结被强行打开,他被迫摊开在祂的掌心,像一朵被过早催开的花苞。
长长的睫毛湿漉漉地贴在眼睑上,又黑又密,像是用最浓的墨一笔一画勾勒而成。
小小的拳头攥得死紧,五根手指蜷在一起,粉色的指甲小得像五片未曾舒展的花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