撩人小骗子会沦为阴湿苗疆男玩物(96)
“从那以后,我就知道,你总有一天会说分手。”
楚辞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一滴一滴,砸在手背上,滚烫的。
那滚烫让他莫名想起阿黎说的“很快就凉了”。
是啊,很快就凉了。
他给过阿黎多少滚烫,那些滚烫又有多快就凉了。
他从来不记得。
“那你为什么还...”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你为什么还对我那么好?你为什么还回我消息?你为什么还......”
“因为我想。”
阿黎打断他,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得像是在说一个自己都不相信的谎。
可那谎话说了太多次,连他自己都分不清真假了,“因为我知道你会走,可我还是想等你。”
“因为我知道你不想回来,可我还是想问你。”
“因为我知道你只是敷衍,可我还是想回你。”
“...因为除了等你,我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阿黎的声音隐隐染重了哭腔,却仍含着某种固执的东西。
那固执不是从理性里来的,是从更深的、更原始的、更不讲道理的地方来的。
像是山不会问云要去哪里,水不会问雨什么时候停,祂也不会问——你什么时候回来,你还会不会回来,你说过的话还算不算数。
祂只是等。
这是祂唯一会做的事。
是那种明知道会输、明知道会疼、明知道没有结果,可还是不肯收手的东西。
像一个溺水的人,知道水是凉的,知道岸很远,知道没有人会来,可祂还是拼命地划——
因为祂不会别的活法。
祂也没办法有别的活法。
从楚辞把那只镯子戴上的那一刻起,祂就只有这一条路了。
不止不想回头,哪怕回头也没有岸。
“我知道你总有一天会说分手。”
阿黎说,“可我还是想知道,你会怎么说。你会说‘对不起’吗?你会说‘我不爱你了’吗?你会说‘别再找我了’吗?”
他顿了顿。
那停顿里有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笑。
“你没有。你只说‘就当我们从没开始过’。”
那声音里有一丝笑意,一丝让人后背发凉的笑意。
“可我们怎么可能没开始过?”
楚辞再也忍不住了。
他弯下腰,把脸埋进被子里,像一只受伤的动物一样呜咽出声。
那声音闷在枕头里,断断续续的,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挖出来的,带着泥,带着血,带着那些他从来不敢面对的东西。
他想起自己发的那些消息。
敷衍的,冷淡的,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
他以为那是保护自己的铠甲,现在才知道,那是刺向阿黎的刀。
每一刀都不深,不见血,不破皮,可刀刀都扎在最软的地方。
更残忍的是——
阿黎早就知道会挨刀,可他还是站在那里,没有躲,没有逃。
只是安安静静地等着,等着他亲手把刀递过去。
“阿黎...”
他的声音闷在枕头里,断断续续的,“对不起...对不起......”
“别哭了。”
阿黎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缱绻得近乎温柔垂怜,像是在哄一个孩子。
可那温柔里,分明透着一股神性扭曲后的偏执。
就像深山里那些活了千年的老树根,它们不懂人类的离别,也不懂什么叫放手。
它们只知道一旦抓住了岩石,就要把根须死死勒进石缝里,哪怕岩石崩裂,哪怕自己也跟着枯死在黑暗中,也绝不松开半分。
它不在乎彼此会不会痛。
它只知道,只有长进你的骨血里,它才算真正活着。
第108章 你欠我的债,总归是要还的,不是吗?
“我不是说了吗,我不会伤害你的。”
“你肚子里是我的蛊,我的孩子。”
“而你,是我的命。”
“我怎么会伤害你呢,哥哥...”
少年的声线温柔宠溺,却浸着一层诡异的沉,那是神明将自己全部交付出去时的重量,也是一个信徒被彻底吞噬时的战栗。
表面的温柔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发霉,在腐烂,在黑暗中静静生长。
像一株长在阴暗角落里的藤蔓,没有阳光,没有雨露,可它还是拼命地长,拼命地缠,拼命地把自己的每一寸都贴上去,哪怕勒进血肉,哪怕绞碎骨骼。
它不知道那是对还是错。
它只知道,那是它唯一会做的事。
“可是哥哥,”
阿黎的声音顿了顿,那两个字叫得亲昵又缠绵,像是含在舌尖上很久,终于舍得吐出来,“你欠我的那些债,总归是要还的,不是吗?”
楚辞的手指一颤,手机差点滑落。
“我说过的。”
阿黎说,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又像是根本不需要大声。
因为这是天理,这是规矩。
这是从山开始呼吸的那一刻就写在石头里的东西。
“哥哥,说谎的骗子,要受到惩罚。”
重新恢复平静的声音里没有恨,没有怒,只有一种近乎温柔的、带着怨气的陈述。
那怨气不是人类的怨气。
人类的怨气会烧,会烫,会嘶吼,会想要把对方也拖进火里同归于尽。
阿黎的怨气是山的怨气,是石头的怨气,是那些不会说话的东西被辜负之后的怨气。
它不烧你,它只是压着你。
不疼,可你喘不过气。
它不烫你,它只是凉着你。
不冷,可你从里到外都暖不起来。
你不知道那是什么,你只知道有什么东西不对了,有什么东西在你不知道的时候碎了,裂了,从地底翻涌上来了。
祂语调笃定,像在说一件早就注定的事,一件从楚辞说出“我不会走”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注定了的命运。
那怨气从话筒漫出,丝丝缕缕地缠绕上来,阴湿的,潮寒的,像地下室里经年不散的潮气。
楚辞闻不到它。
可它就在那里,悄无声息地附着上去,让他的骨头一天天变软,让他的肺一天天发霉。
楚辞不知道那是什么。
他只知道,他似乎在无形中欠了什么东西。
天地作证,神心为契。
而那东西,永远也不会放过他。
沉默了一会儿后,阿黎忽然淡笑了声。
那笑声轻轻的,柔柔的,像是月光洒下来,又像是风穿过竹林,仿佛什么都不会发生的平淡样子。
可楚辞听到那笑声,却只想逃。
想逃得远远的,逃到阿黎找不到的地方。
可他逃不掉。
他知道他逃不掉。
因为他的身体里,有阿黎的血。因为他的肚子里,有阿黎的蛊。因为他的心里,还有阿黎的影子。
那影子从山里的竹楼跟来,一路跟过两千公里,跟过他每一个失眠的夜晚,跟过他每一次呕吐后的清晨。
它不会离开。
它永远不会离开。
山不会离开,石头不会离开,那些从他说出“我不会走”的那一刻起就刻进命运里的东西,不会离开。
那双幽绿如深潭死水般的晦涩眸光会紧紧缠着他,死也不休。
“晚安,楚辞。”
最后,阿黎病态又温柔地说,“做个好梦。”
电话挂断了。
忙音嘟嘟嘟地响着,一下一下刺进耳朵里,像某种已然敲响的倒计时。
楚辞握着手机,愣了很久。
然后他蜷缩起身体,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剧烈地颤抖。
他想起阿黎说的那些话。
每一句,每一个字,每一个停顿,每一声叹息。
“我知道答案的,楚辞。从你把镯子放在我枕边的那天早上,我就知道了。”
阿黎知道。
他一直都知道。
知道他会走,知道他不会回来,知道他会说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