撩人小骗子会沦为阴湿苗疆男玩物(136)
家家户户的灯也亮起,从山脚蜿蜒至山腰,一盏一盏的,像是一条发光的河,沉默地穿过这座巨大的山。
宴席摆酒,长桌从祭祀坛一直延伸到寨门,桌上摆满了酒菜,香气在夜风里飘荡,混着草药的味道,混着银饰的叮当声,混着人们欢快的笑声。
楚辞站在那里,穿着那身红嫁衣,被阿黎牵着,被所有人看着。
他觉得自己的心也在被什么东西牵着,牵得很紧,紧到喘不过气。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落在那些桌子上的刀上。
切肉的刀,银色的,锋利的,在火光下闪着冷光。
他的手抖了一下。
...不,不行。
他不能伤害阿黎。
他想起张远山说的话,“拿刀刺伤那个阿黎”。
刺伤。
那个词太重了,重到他的手指都在发抖。
他做不到。
他真的做不到。
...他只需要逃走就够了。
只需要短暂的离开一小会儿,见到哥哥,他再决定要不要走,或者之后和哥哥、阿黎一起商量一个解决办法。
...他不需要伤害任何人。
他只需要离开。
第157章 ...为什么不刺下去呢?
最后。
楚辞借口上厕所,趁阿黎被阿婆叫去说话的时候,偷偷溜走了。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每一下都震得耳膜生疼。
他每一步都踩得极轻,像只受惊的幼兽,生怕惊动了这满山的鬼神。
他走过长桌,走过篝火,走过那些披红挂绸的竹楼。
有人看了他一眼,他心跳停了一拍。
但那个人只是笑了笑,举了举杯,没有拦他。
又有人看了他一眼,还是没有拦他。
那些目光从他身上滑过去,像是滑过一块石头,滑过一阵风,滑过一件不值得注意的东西。
没有人拦他。
他甚至觉得自己就算不走,也没人会多看他一眼。
太顺利了。
顺利到让楚辞心慌。
顺利到像是有人在故意放他走,顺利到像是什么东西在暗处张开了网,就等着他自投罗网。
他知道不对劲。
他知道阿黎不会这么大意,他知道这座山上的每一个角落都在阿黎的眼睛里,他知道自己走过的每一条路都可能是一个陷阱。
可他顾不上了。
他太想见哥哥了。
那个念头像一团火,烧在他胸口,烧得他什么都顾不上了。
哪怕前面是陷阱,他也想踩进去。
因为陷阱的另一头,可能是他哥。
他只能跑。
楚辞收回目光,加快了脚步。
身后的欢笑声渐渐远了,篝火的光被夜色吞没,银饰的叮当声被风吹散。
他的眼前只剩下黑暗,和远处那一片隐隐约约的水光。
后山的瀑布声越来越近,轰隆隆的,像是要把他所有的声音都吞掉,又像是要把他的心跳、他的呼吸、他的恐惧全部淹没在那片轰鸣里。
后山的夜路比想象中更难走。
月光被层层叠叠的枝叶筛得支离破碎,落在地上像一地碎银,看得清,又看不清。
楚辞站在岔路口。
左右两条路,看起来一模一样。
一样的黑暗,一样的幽深,一样的不知道通向哪里。
他记得阿黎带他走过这条路,可他那时候没用心记。
他从来不需要记路,因为阿黎总是走在他前面,牵着他的手,替他选好每一条该走的路。
现在阿黎不在身边了,他站在这里,连往哪边走都不知道。
他的方向感一向很差,在城里都要靠导航,在这座山里更是两眼一抹黑。
他咬了咬牙,凭直觉选了一条,加快了脚步。
错了再说。
他不能停。
后山路上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什么东西在爬,在撕咬,在互相吞噬。
楚辞的脚步顿了一下,心跳漏了一拍。
他循着声音看过去。
月光下,那些色彩艳丽的蛊虫正纠缠在一起,红的、绿的、紫的,它们互相撕咬,身体缠绕,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战争。
有的已经不动了,身体干瘪地蜷缩在地上,像一片枯叶;有的还在挣扎,触角在空气中疯狂地颤动,像是在求救,又像是在诅咒。
那些颜色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美得不像真的,美得让人后背发凉,像是这座山长出来的牙齿,在暗处静静地咀嚼着什么。
窸窸窣窣。
窸窸窣窣。
那声音不大,可在寂静的山道上,它被放大了无数倍,像是什么东西在啃噬,又像是什么东西在警告。
楚辞的腿有些发软,可他不敢停。
他硬着头皮往前走,每一步都踩得很轻,像是怕惊动它们。
奇怪的是,那些蛊虫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纷纷停止了厮杀。
它们松开彼此,从纠缠中挣脱出来,退到路两边,像是在让路。
窸窸窣窣的声音停了,山道上忽然安静下来,安静得只剩下楚辞自己的心跳。
那些蛊虫一动不动地趴着,红的、绿的、紫的,像一排沉默的观众,又像一群等待猎物的猎人。
它们的身体还在微微颤动,像是还没从刚才的厮杀中缓过来。
可它们不动了。
它们在看他。
楚辞不知道它们为什么停下来,不知道它们是在怕他,还是在等什么。
他只知道,它们不动了。
它们让开了。
其实之前他没见过蛊虫,顶多是从别人口中和那本书中看到的图画。
那些文字和图片把蛊虫描述得面目可憎,可眼前这些虫子,不丑。
它们很美。
美得不像是真的,美得让人头皮发麻。
不知道是不是怕吓到他,自从那次道歉之后,不止蛊虫,就是蛇阿黎也没让他再见一回。
他把那些东西藏起来了,藏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让他以为这座山是干净的、温柔的、不会伤害他的......
楚辞敛下思绪,不再多想,继续往前跑。
他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山道上回响。
一下一下的,像是后面什么东西在追。
他不敢回头看。
他怕一回头,就会看见阿黎站在他身后,用那双墨深萃绿的眼睛看着他,问他,
“哥哥,你要去哪儿?”
路上还有好多凶猛的动物。
老虎,狮子,狼,那些不该出现在同一片林子里的动物,此刻都安静地蹲在路两边,像一排被驯服的守卫。
它们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幽光,可那光不冷,是柔的,是软的,像是在看什么珍贵的东西。
它们目光柔和地看着他,没有靠近,没有攻击,甚至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有一只老虎趴在他必经的路上,巨大的身躯挡在路中间,他不得不停下来。
那只老虎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看着他,然后慢慢站起来,让开了。
它让开的时候,尾巴轻轻扫了一下他的裤腿,像是在告别,让楚辞莫名有些心酸。
......
好不容易逃到一个地方,不远处就是那个瀑布。
水声已经大到震耳欲聋了,水雾扑面而来,凉凉的,湿湿的,像是群山在流泪。
楚辞停下来歇口气,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的腿在发抖。
不知道自己跑了多远,不知道自己还要跑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跑出去之后,还能不能再回来。
他摸了摸肚子,那里又动了一下。
他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上来了。
他咬着嘴唇,在心里轻声说了句抱歉。
恰在此时。
“...为什么不刺下去呢?”
身后一道声音冷幽幽地响起。
听的楚辞后背一凉,骤然僵住。
第158章 未尝不能重新开始
他猛地回身。
身后,阿黎不知何时已追至咫尺之间。
天色如墨,浓云低垂,沉甸甸地压在天际。
那云层厚得透不出一丝光,将天地之间压成一道逼仄的缝隙,仿佛下一刻就要兜头倾盆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