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胎暗结(28)
若仇不渡不是世子,也就不至于落得这个众矢之的的下场。且不说这个世子之位已经摇摇欲坠,就算处心积虑地保住了,娶一个清白人家、门当户对的姑娘,生下一个健康聪明的孩子,那仇不渡又算什么?若生下一个和他一样笨的孩子,仇不渡、这孩子,还有那姑娘又算什么?
他绪清又算什么?
“孽障!这世子岂是你想当就能当,想不当就不当的?”
绪清深吸一口气,将仇不渡拦在身后:“他当这世子多少年,就被讥笑、被侮辱、被人拿来取乐了多少年!如果这个世子之位只能给他带来这些,不如还他一个清净。”
仇不渡眼眶湿润,眼底似有暗光闪烁。
“你个小丫头片子懂什么?”孟韫气急,一时嘴快。
绪清侧身,抬手捂了捂仇不渡红热发肿的脸,也不再跟她客气:“夫人你也是千金出身,家中还有父老弟兄,何愁养不活一个孩子?何苦将阿仇逼到这个地步?他和常人不同,天生呆傻,本性纯粹,连自保尚且不会,又如何能强求他在群狼环伺的侯府呼风唤雨?”
“我没有生养的本事,许多事的确不懂,可阿仇若是我的孩子,我绝不会让他屡屡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
绪清替仇不渡怀了满腔委屈,一股脑儿地全倒了出来:“他那么敬爱你,宁愿自己受欺负也要在府里守着你……他多久没见你了,还以为你是来给他撑腰,没想到你竟然和他们一条心……一巴掌打他脸上,你觉得他是傻子,就不会疼,不会难过,不会伤心吗?我告诉你!我要把阿仇带走,让你永远也找不到他,等你后悔了,知道疼爱他的时候,我再把他还给你。”
作者有话说:清妹:第一次见婆婆不懂事,下次就好了,请多担待。
莫迟:宝宝回来,我们家没有婆媳矛盾。
帝壹:为师养你不是为了让你去给别人养儿子。
第24章 贤媳
孟韫怔在原地, 看着眼前这个护在儿子身前的美人。
他生得那样好,怀的是玲珑赤子心,端的是倾国倾城貌,怎么偏生不是个姑娘, 没办法给渡儿生个一儿半女。可此刻那双漂亮的眼眸里盛满了怒意, 将她的傻儿子牢牢护在身后, 像一只抱窝护崽的小母鸡, 浑身的羽毛蓬起来,谁也不许靠近。
孟韫忽然想起仇不渡小时候, 那时候他还不算太傻, 只是比寻常孩子慢一些, 府里谁敢欺负他, 她也是这样, 将他护在身后, 谁也不让欺负。
她抱着他,教他叫“娘”,他学了很久才学会, 学会之后就不停地叫,叫得她心烦, 叫得她嫌吵。
后来她就不抱了。
后来府里有了姨娘,有了庶子,有了没完没了的争宠、算计、明枪暗箭。她也不想把他扔在东厢, 任由下人敷衍, 任由庶弟欺辱,可是把他带在身边,很多事没法去做。
孟韫的目光落在仇不渡脸上,那张俊朗痴傻的脸上还顶着鲜红的掌印, 眼眶红红的,却还在偷偷看她,很茫然地,看一眼,又偷偷看他的媳妇儿。
孟韫忽然觉得喉头有些发哽。
这些年来,她给了渡儿什么?
一个名存实亡的世子之位,一群虎视眈眈的庶弟,还有一个疲于算计、一年到头也见不了几次的亲娘。
她孟韫聪明了一辈子,争了一辈子,到头来,竟还不如一个小丫头片子。这孩子聪明,漂亮,真心,她的傻儿子能找着这么一个两厢情愿的,说实话也真是瞎猫碰上个死耗子,错失了这一个,上哪儿再去找这样的?白璧有瑕本是世事常态,至于香火子嗣……
孟韫垂眸,心中已有了计较。大哥家那么多孩子,挑一个抱过来,就说是他生的,谁还能验明正身不成?这侯府上下,谁敢多说半个字?
她想通了。
“来人。”孟韫开口,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威严,却没了方才的凌厉,“把东厢的东西收拾收拾,搬到南厢去。”
石破天惊,满院寂静。
沈姨娘瞪大了眼:“夫人,你、你这是……”
孟韫冷冷扫她一眼:“世子要成亲了,东厢这破地方怎么住人?自然是搬到南厢去。怎么,你有意见?”
“可、可他是个男人……”
“谁说他是男人?”孟韫转身,看着这一大家子人,“我儿又不是断袖,怎么会喜欢男人?这孩子已经是我儿的人了,侯府家风清正,断然不可能做出始乱终弃的事。良缘夙缔,佳偶天成,今日我替他俩做这个主,合为姻眷,择日完婚。”
沈姨娘噎住了。
仇聪不甘心地扯了扯仇绥的袖子:“爹,您看这……”
仇绥却没有立刻开口。
他的目光落在绪清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一番,心里像是被猫儿搔挠过一般,又酸又痒。
这确实是个不世出的美人。
他这半辈子风月白马,什么样的妙妃昳女没见过,一双老眼竟然久久难以从绪清身上挪开。在场的女人和傻子看不明白,可他哪里会看不清楚,这妖妇荔颊红深、意色微酣的模样,一看就是被煎透了,腹下的热意久褪不消。若是重欲些的,不到晚上估计又会缠着要,别看他现在趾高气昂地站在那儿,红袍下不知早已浸成何等腥甜骚臭的一团,等着他那傻儿子猴吃狗吞般不知滋味地舔。
仇绥眼底闪过一丝暗色,捋了捋胡须,忽而冷笑一声:“既然夫人开了口,那便依夫人所言。世子妃这个名头,本侯准了。”
众姨娘和儿子们的脸色都变了。
绪清微微蹙眉。
他自然察觉到了仇绥那道目光,黏腻的,下作的,让人很不舒服。但他没有说什么,只是侧身挡住仇不渡,不让他看见那些人脸上恶心的表情。
世子妃?
他才不稀罕。
他在人间待着,不过是等阿迟回来接他。这些凡人的争斗、名分、地位,于他而言不过是过眼云烟。可仇不渡不一样。仇不渡还要在这里生活,还要面对这些所谓的亲人。
他若走了,仇不渡怎么办?
他是可以把仇不渡也带走,可以养他一辈子,护他一辈子,可仇不渡不愿拜师,不愿离开这儿……到底是傻子心性,连趋利避害都不知道。
绪清垂眸,看着仇不渡紧紧攥着自己衣袖的手,那指节都攥得泛白了,像是生怕他忽然消失似的。
……罢了。
左右阿迟还要些日子才能回来,替这个傻子解决些麻烦事,也算不得什么。
“多谢娘成全。”绪清垂眸,对上孟韫的目光,不卑不亢。
仇绥笑了笑,目光在他腰下又转了一圈,似乎想看出什么似的:“好好,贤媳不必多礼。以后都是一家人了,有什么事尽管开口。”
绪清微微颔首,侧身躲了躲那道视线,顺手抓起仇不渡的衣裳,给他整理有些散乱的前襟,毫不客气地吩咐:“尽快把南厢收拾出来吧,既然是世子,吃穿用度自然得按世子的份例,床褥得铺细软的,不要洗了几年洗得硬邦邦的褥子。入夏的新衣裁了么?他身量这么高,可量过尺寸了?问过他喜欢什么花色纹样没有?”
“贴身的丫鬟小厮用不着,调两个厨艺精湛的师傅过来倒是不错。他吃饭比常人慢些,往后也不用大家都等着他,南厢的小厨房单独给他做。”绪清才不想每天跟这群人一起吃饭,找了个由头为自己做了些考虑。
“吃饭,吃饭。”仇不渡摸摸绪清平坦的小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