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胎暗结(90)
但师尊说,这可能是他在怀胎的时候太过依赖师尊的金阳灵息所致。
师尊说什么, 绪清自然就信什么,他们本是师徒, 如今又是如胶似漆的道侣,别说被金阳灵息改变了长相,就是现在让他给师尊生一个只属于他们二人的宝宝, 他也是愿意的。
灵阳虽然是他和别人的孩子, 但师尊真的做到了视如己出。孩子是足月生的,也一直悉心照料着,但小孩儿夜里总哭,有时候是饿了, 有时候是想爹爹娘亲抱了,有时候就是单纯想嚎两嗓子,跟绪清小时候一样,师尊很溺爱孩子,一听到灵阳哭就什么也不管了,系上寝衣便下床去抱孩子。
绪清总是被不上不下地扔在被衾之间,听着孩子的哭声,也忍不住埋在枕头里颤着肩膀掉眼泪,帝壹抱着儿子回来,也将近乎崩溃的小徒儿用被子裹起来抱进怀里,依旧是以裹襁褓的方式,他好像就只会这一种裹人的方法,徒儿腿太长,裹不住,被角便从潮润的腿心裹上去,绪清紧紧夹住,一时间哭得比儿子还大声。
普通人见到这阵仗早就打退堂鼓了,帝壹究竟不是凡人,左手抱着儿子,右手搂着徒儿,轻轻摇晃着左臂,低头去亲徒儿汗湿的鬓角:“灵儿见你这样哭,哭得更来劲了。”
“好了,方才不都还好好的么?”
“师、师父……”绪清雪白的双臂从被衾中伸出来,蛇一般缠住帝壹的脖颈,湛绿的竖瞳中满是欲渴、纠结、自厌和伤心。
孩子生太早了就是这样的,自己都还是要师父时时刻刻疼爱看护的小蛇,怎么受得了总是被扔在原地。
当着儿子的面,帝壹低头,和极度需要爱怜的小徒儿交换了一个漫长得足以令人安心的湿吻。
一吻过后,徒儿不哭了,儿子也睁着一双圆圆的金瞳,一脸好奇地盯着母亲酡红似醉的面容,乖乖的,不吵也不闹。
绪清稍微喘过气,看向襁褓中的孩子,正对上那道懵懂天真却无比专注的视线,哪怕没有任何人教过他不能在儿子面前做这种事,绪清还是本能地感到一阵羞耻,转头将脸埋进师尊怀里,这时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居然在跟儿子争宠。
绪清深吸一口气,慢吞吞地从师尊身上下来,背过身去,擦了擦身上的黏腻,抓起淡粉色的寝衣穿上,系好衣带,拍拍自己红晕未褪的脸,转过身,俯身从师尊怀里抱起儿子:“师父,您先休息,我来哄灵儿睡觉吧。”
帝壹的视线似乎不经意间从绪清微鼓的胸口划过一道,很快又重新落到徒儿红扑扑的脸颊上。
绪清微潮的长发散在身后,抱起儿子,双臂轻轻摇着,唇边不自觉地挂起柔软的笑意,长睫低垂,睫下流出的目光温暖而湿润。
帝壹起身走过去,从背后抱住绪清,埋头在他颈窝深深嗅了嗅,十六万余岁的无极天至尊,居然像刚断奶的孩子一样用力吸嗅绪清身上残存的奶香气,绪清被他吸得有些动情,却还要顾着怀里的儿子,唇边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咬着唇,夹紧腿,恳求般地唤了声:“师父、等会儿……”
“怎么了?”帝壹仿佛完全没注意到徒儿已经没办法再哄孩子了,抱住徒儿的腰,偏头咬了咬徒儿红得发烫的脸颊,“累了?我来哄会儿吧。”
绪清内心十分羞惭,摇摇头,放松腰身靠在师尊怀里,只希望儿子快些睡着。
但灵阳有时候很难哄睡,师尊说,他小时候刚从蛇身化成人形那会儿也是这样,儿子这是随了娘。
绪清抱着儿子,却没觉得他有什么地方像自己,师尊说灵儿的鼻子和小嘴跟他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绪清自己倒没什么感觉,只觉得儿子长得太像师尊了,有时候瞒着师尊偷偷给儿子喂奶,看着儿子那双眼睛,竟有种被师尊抓包的错觉。
好在哺乳期很快就过去了,蛇本来也不需要吃什么奶,大多都被师尊吃了去,绪清身为蛇母,居然觉得给师尊喂奶比给儿子喂奶更令蛇骄傲,可能是因为儿子什么都能吃一点,但师尊除了他的奶,别的都不吃。
就这般,灵阳在父母的庇佑下,无灾无病到了三岁。
小灵阳长得太漂亮了,小时候看着像帝壹多一些,长大了才知道果然是儿子随娘,粉雕玉琢的一个小团子,帝壹抱出去,都知道是他家徒儿给他生的,就绪清还傻傻的,还觉得对师尊不公平,每夜都在努力地要二胎。
一直怀不上,绪清有些气馁,师尊却说诸法因缘生,万物自有造化,不必强求。
绪清习惯了听师尊的话,但这回却没真的像师尊说的那样听凭造化。恰逢太上紫府和凤仪山阳都有仙使来访,好像是发生了什么大事,趁着师尊出山商议要事,绪清抱着儿子私自去了趟魔界。
他想起了莫迟最初给他吃的那两株花,会不会是那种花有什么奇效,能使雄蛇受孕。
绪清想了很久,要不要带着儿子一起过去。他知道,莫迟曾经很期盼这个孩子的降生,就像师尊说的那样,这毕竟是他的亲生骨肉,如今将近四年过去了,不知道他有没有迎娶新的魔后,也许像灵儿这样的孩子,他已经有了不知道多少个,但往日的情分,事到如今,也该做一个了结。
他对不起莫迟,辜负了他的爱,背叛了那段本应美满的婚姻,但他没有办法,他只有一颗心,一旦师尊想要,他没有办法把这颗心另许他人。
“娘亲,这是哪儿啊。”
绪清长发挽起,露出耳垂上金辉温柔的莲坠、玉色的颈和颈间挂长命锁的红圈,身上穿的也不再是灵山的玄色弟子袍,而是和帝壹同色同制的灵霜金袍。
灵阳乖乖抱着娘亲的脖子,不无好奇地看着沿途一望无际的黄沙,风中捎来浓重的血腥味和魔煞之气,绪清抱着儿子,左手大指掐住中指中节,无声结出玉清印,护着儿子不被煞气所伤。
“娘亲?”
绪清面色有些凝重,垂着眼睫不知在想些什么,直到儿子贴上来,用他小小的、软软的脸蛋儿来蹭他的脸,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灵儿,怎么了?不舒服么?是不是想爹爹了?”
灵阳摇摇头,鼓起脸,他已经没有小时候那么黏爹爹了,比起爹爹,他现在更喜欢跟娘亲待在一起:“哼,爹爹扔下娘亲和灵儿一个人去外面潇洒了!灵儿才不想他!”
“爹爹才不是出去潇洒,是有很重要的事等着他去处理。”绪清神色严肃,一边朝第七重界界门走去,一边捏捏儿子软绵绵的脸蛋,生了灵儿之后,他才知道为什么师尊总是喜欢掐他的脸,不过他下手比师尊轻多了,就是轻轻捏一下,留下的一点红印很快也就散了。
灵儿喜欢娘亲捏,不喜欢爹爹捏,爹爹一捏就疼得掉眼泪,好在爹爹也不是很喜欢捏他的脸,能忍一次就是一次了,毕竟是亲爹,不忍还能怎样。
“娘亲带你去见一个人,你见了他……也叫他一声爹爹。一声就行。”绪清说完,自己先低下了头,似乎是不怎么敢直视儿子那双山杏一般的金眸,“只是叫着玩儿的,不必当真,也不许跟你爹爹说,知道了吗?”
灵阳虽然年幼,却不轻信这种骗小孩儿的话,他只有一个爹爹,那就是灵山尊者帝壹,就算他再烦爹爹总是霸占着娘亲不放,也不可能对着别人叫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