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胎暗结(39)
头好痛。
眼睛不太能睁得开,耳畔也嗡嗡的。
好累。
绪清没什么力气,又重新趴回莲台,将台上薄衾裹成一团,侧身抬腿夹抱住,本意是想赖会儿床,腿心却猝然一疼。
“嗯……?”
绪清蹙起眉,往那处探了两指,却没有摸到伤口。
奇怪。
连昨夜刺针取血的地方都是一片光洁。
绪清茫然地思考了会儿,发现自己饿了。
他虽然早已辟谷,但蛇妖口腹之欲天生强烈,偶尔也会饥饿难耐的时候,特别是心力俱疲之后,肚子总是饿得难受。
“唔。”
绪清将脸蒙在薄衾团子里,扭着腰身呜呜嗯嗯地撒了会儿懒,正要打起精神起身找点吃的,莲台边金光骤现,一阵熟悉的灵力波动,是师尊回来了。
绪清马上鱼弹而起,脸颊被闷得发红,头发也蹭得凌乱,外袍大了些,左侧袖衫随着动作一下滑落至臂弯,香肩半露,玉色薄润。
“师父!”绪清略有些心虚地喊。
“衣裳穿好。”
绪清心口一颤,赶紧拉起衣袍拢好衣襟跪在莲台上,从衣袍里撩出长发,乖乖地披在胸前,露出一截雪白嫩生的后颈,还有后颈上那金色细带系成的双环结。
“过来。”
绪清跪行过去,直待坐到了师尊怀里,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膝盖也有点痛,卷起亵裤一看,膝盖果然有点淤青。
“怎么回事?”帝壹问他。
“弟子不知。”绪清眉心紧锁,神色矜冷,跟着帝壹久了,有时说话也会不自觉地像这样冷声冷气,“许是不小心磕到了。”
帝壹伸手揉了揉他的两膝。
“师父、师父……”绪清觉得自己的膝盖快要融化成一滩水了,脑袋也晕乎乎的,眼皮翻白,鲜红肥润的长舌一会儿卷起一会儿抻直,肚子暖融融的,好想……
“清儿。”帝壹难得有些无奈,抱人起身,不让滴下来的水沾湿自己的衣袍,“你已经是大孩子了,怎么到现在都不会蓄恭。莲台不是你小恭的地方,下回再这样,就给你穿人界小孩儿穿的开裆裤了。”
绪清羞得直往师尊怀里躲,可师尊却抬着手不让他靠近,似乎是嫌他脏……绪清反应过来,犹如晴天遭了一道霹雳,双眸一下就湿了,却不敢吭声,也不敢哭,只好化作一条手臂长的细黑小蛇,缠在师尊手腕,收起蛇牙恨恨咬在师尊虎口,比眼珠还要大的眼泪无声地蹭在师尊手背。
帝壹见他这么活泼有劲,想来是已经把仇章分魂的事抛诸脑后。
这可不关他的事,他历来不屑于为了这点事在绪清的记忆上动什么手脚。玄蛇一族天性冷情,失去了的东西不会再挂怀,即便是天地乾坤钦定的正缘,也不妨碍他眼前最最要紧的事是肚子饿了要吃东西。
“好了。”帝壹抬手在金阳殿中布膳,指尖轻点绪清滑溜溜的蛇吻,带他降榻用膳。
绪清不动用灵识的时候耳朵不是很好,嗅觉倒是及其敏锐,若不是怕伤了师尊他老人家的心,真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下蹿出去扑进盅碗里。
瑶池金莲红玉膏、西海云母蟠桃醪、千里莼烩鲈鱼羹、火枣交梨香堇汤……十菜两汤,样样都是绪清爱吃的,不待帝壹说,绪清转眼就化回人形,旋身重新穿上师尊所赐的小衣,再规规矩矩地穿好白日里该穿的玄色弟子袍,长发随手往后一束,不落下碎发碍着他吃饭就好。
“师父真好!弟子最喜欢师父了!”绪清穿着低跟的乌皮小靴,稍微一踮脚就能仰面亲到师尊冷淡的侧脸,吧唧一口亲完就蹬蹬蹬跑下殿阶,跪扑到铺了细绒的窗边小几旁,嗅嗅满桌琳琅珍馐,感动得眼泪快从嘴角流出来。
他肚子都饿得咕咕叫了,师尊才不紧不慢地走过来,落座在他身边,吩咐道:“吃吧。”
绪清强忍着一个风卷云残把眼前能吃的东西全部囫囵吞下去的冲动,跪坐在小几前,皓腕轻抬,细嚼慢咽,唇齿盈香,任谁看都不愧为湛然识礼的灵山闺秀。
帝壹就坐在他身旁,心无旁骛地为他编着耳畔的长发。
许多年没给绪清梳过发了,动作到底有些生疏,等绪清饭都吃完了,捂着唇红着耳朵轻轻打了个饱嗝,帝壹才给他斜斜插上发簪,捉着蛇的小脸往自己的方向轻轻一旋,红攒黛敛,秋波流意,果然,自己的徒弟不管梳什么发髻都好看。
绪清被师尊这样盯着,实在脸红:“师、师父……弟子饱了。”
帝壹侧目看了眼小几上一干二净的盘盅碗碟,有意逗他:“为师都还没动筷,你怎么就吃饱了?”
作者有话说:莫迟:夺妻之仇不共戴天!
仇章:小伙子你抢我的词干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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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合一
第33章 魔龙
绪清心神微震, 看着师尊近在咫尺的脸,被师尊这样不冷不热地训责,腹下宝相金莲灵纹悄然浮起,熨得小腹微微发烫。
师尊历来不食人间烟火, 哪怕是用各界灵珍烹制的菜肴也向来入不了他的法眼, 绪清从来没见他赏脸吃过什么, 今日这是怎么了。
“那……师父想吃什么, 弟子这就去梅坞给师父做。”
梅坞就在元君殿旁,里面还有一些绪清珍藏的食材, 什么采药谷野生跑山鸡、太清湖活水藻花鱼、紫蓿岭红叶长毛兔、花愁山碧啼雨丝鸟……这些都是绪清给自己留着的口粮, 以防自己哪天犯馋没饭吃, 稍微分一点点给师尊还不算特别肉疼, 可要换作别人, 断然不可能在灵山地界蛇口夺食。
帝壹垂目看向他交叠在腿间的手, 俄而将他满是疤痕剑茧的双手捉进掌心,施力一牵,绪清乖乖地顺着师尊的力道坐进师尊怀里, 十指微微颤抖着摊开,自行摁住不自觉蜷缩的指节, 任凭师尊检视。
帝壹拿出一方霜白绣金的绸帕,在绪清抿紧的唇瓣上轻拭两下:“给你的雪痕膏,为什么不用?”
绪清夹紧双腿, 垂着头, 不敢倚在师尊身上,不敢看师尊的脸:“弟子记性不好,忘了用。”
“觉得麻烦就让阿鲤帮你擦。”帝壹不经意将手搁在绪清腿上,似乎没察觉到掌下有多紧绷, “自己看看,好好一双手被你糟蹋成什么样子。”
绪清不觉得自己的手怎么了,剑修不都这样吗,常年练剑就不可能白璧无瑕,况且无极天向来以实力为尊,手漂不漂亮有那么重要吗?
“嗯……弟子知道啦。师父不是饿了吗?弟子去给师父做饭吧。”绪清握了握拳,藏住掌心、指根和虎口的疤茧,抬眸朝帝壹笑了笑。
“为师再饿,也不会让你洗手作羹汤。”帝壹半揽着按住他的左肩,力道不重,却卸了绪清全身的力气,让绪清倒进他怀里,掌心数朵金莲幻影飞旋至绪清手背,不多时,绪清满手的旧伤硬茧就都被祛得干干净净,只留下一双莹白雪润的柔荑,指尖还余留着一点粉意金光。
绪清有些幽怨,偷偷看了眼师尊。
他要拿剑的,掌心要是没了茧,剑身稍微被震一下就会被磨得好痛。
“怎么?”帝壹察觉到他的眼神。
绪清内心叹息一声,摇摇头,蜷起双腿往师尊怀里挤了挤,将脸埋在他衣襟:“多谢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