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胎暗结(57)
“别、别抱我了……热……”
绪清真的很少拒绝莫迟什么,要不是被逼急了,绝不会这样说。
莫迟借着月色,看着怀里香腮湿汗、烟憔玉悴的妻子,心疼不已,然而心疼是一码事,年轻的反应又是另外一码事,他们已经好些天没亲热过了,现在让他放开绪清滚去外面自己冲井水平息了之后再回来,那可真比杀了他还难受。
“小清、小清……乖,不热,你们灵修不是讲究什么心静则身凉吗?小清乖,为夫摸摸你的心静不静,别动。”
绪清略有些崩溃地哭喘一声,十指搭在他手臂上,无力地将他往外推了推。莫迟只当他是欲迎还拒,半强迫地将他抱得更紧。绪清再也没有余裕去想灵山诸事,烈火几乎将他烧化了,仿佛从喉咙里冒出来的都是湿毒黏腻的暑热,摇摇欲坠,奄奄一息。
莫迟没有给他浴身的习惯,天冷的时候还好,绪清第二天醒过来,自行掐个净水涤尘术就行了,可如今天气这么热,连汗水黏在身上都像是化不开似的,更不要说更加脆弱闷热的地方,就这么沤一晚上哪里受得了。
果不其然,第二天,绪清是被一阵难以言述的瘙痒折磨醒的,伸手去挠却越抓越痒,抬腿一看,那地方已经生了一大片潮红的湿疮,因为挠得重,已经开始微微渗出一点伤液。他活了三百年,从来没有活得像现在这样狼狈,他到底做错了什么,非得受这样的委屈被这样对待不可?
绪清的情绪瞬间崩溃到极点,就着这个抬腿的动作将熟睡中的丈夫往外狠狠一踹,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他力气本就不小,即使是在病中,偶一失控也能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不知何时,莫迟在绪清面前已经毫无防备,连护体魔阵都没被激出来,就被直接踹下床,砰地一声骨肉相撞,又砰地一声重重摔到地上,真的一点都没留情。
莫迟被踹醒过来,猝然睁眼翻身从地上坐起,魔识瞬间铺开,起身持剑护在绪清身前,面容阴鸷冷戾:“不自量力的蠢货,还不速速现身——呃!谁?!”
绪清又抬腿踹在他后腰上。
莫迟眼疾手快,反身抓住他的脚踝,后知后觉地感到一阵难以置信,然而还没等他质问,先看见的是绪清郁闷委屈的小脸,接着目光一闪,很难忽视的是他自己在绪清身上留下的杰作——
绣球风。
绪清虽然是妖族,却被帝壹一截金骨后天改造成了灵体,按理说是不会生这种疮的,可能是这段时间灵台和妖丹都在吸收扶桑神弓蕴藏的天地精华,五感灵识比起平日都被削弱不少,无暇顾及这点皮肉之伤。
“小清?”莫迟看了眼自己腰腹的小蹄子印,哭笑不得,“你这是谋杀亲夫,要被抓去浸猪笼的。”
绪清嘴笨,说不过他,也懒得跟他争辩,只恨恨地瞪他一眼,便抽回自己的脚踝,翻身背对着他,不再和他说话。
“唉,真是日子过久了,脾气也大了,说你两句而已,还说不得了?”放在数个月前,绪清要是敢踹他,他能给绪清想好一百零八种死法,而如今莫迟却半点没想起要计较绪清踹他这件事,只顾着费尽口舌地哄人。
谁料绪清是真生气了,抓起枕边的一件小衣,扭身啪一下扔莫迟脸上:“滚!”
莫迟却接住那件香气扑鼻的小衣,掌心托着置于口鼻之间深深吸嗅一遍,绪清一拳打在棉花上,十分乃至百分沮丧,立刻扑上去裂出蛇口重重咬他一口。
这一口也是真狠,两颗尖牙深深刺进莫迟的肩膀,舌尖立刻就尝到了魔血的滋味,和吮仇不渡血的感觉全然不同,极烈、极烫,和他的血并不相融,引得腹中微微绞痛,却依然能给他补充眼下急需的妖力和体力,绪清丹田空虚,没忍住多吸了会儿,莫迟也只是抱住他,低头埋在他颈间,痴迷地嗅着他身上的香气。
“小清,你看你踹也踹了,血也吸了,能不生我气了么?”莫迟好声好气地跟他讲话,顺手将他满身的墨发稍微挽起来,捋了捋他清瘦白皙的后颈。
绪清收回尖牙,捂着微微绞痛的肚子,倒在莫迟怀里,难受地蹭着腿,闷声不说话。
“好了好了,我知道,是我错了,让我们小清受委屈了。”莫迟撩开他额边潮湿的碎发,细细地吻在他眉心,“走吧,给我们小水蛇洗洗身子。”
事实证明莫迟不是不会给人浴身,有几次绪清熟睡过后莫迟也是抱着他去洗过的,只是绪清不知道而已,他昏迷那些时日,也一直是莫迟在照顾,对于清洗他的身子这件事早已是手到擒来。从沐发到浴身,完全不需要绪清费一丁点儿力气,莫迟自然能把他伺候得舒舒服服。
绪清喜欢化出蛇尾戏水玩儿,然而浴池小,比不上龙池辽阔,绪清只能化成一条小蛇在水里钻游一阵,又化成人形攀附回莫迟的怀抱,浑身湿漉漉的,墨发贴在雪颊两边,眼眸里又盈满脉脉流转的水,莫迟轻笑出声,一手揽住佳蛇楚腰,一手隐入浴水帮蛇缓解一下绣球风的痒意,有人帮忙,绪清自然不会拒绝,他自觉是条知恩图报的蛇,莫迟帮他多少,他就帮莫迟多少,总之不会冷落了他,让他吃亏。
而这一切,都落入仇览川的眼里。客舍外那颗高大的槐树上,始终有一道影子在暗处伺机而动,可惜,一直没能找到任何下手的机会。
作者有话说:仇章:停停停谁家正宫地位小三作派?
帝壹:正宫?梦里的正宫?
——
周末有点小事要处理,之前承诺的双更要放到下周二了
第49章 婚礼
三日后, 莫迟终于带绪清离开长离峰。走的那天久违地下了场暴雨,天地间风嗥雨啸,茫然一片,暴雨里无声无息死了几个人, 等云销雨霁之后才被发现, 其中一具尸体赫然是六道宗五长老, 还有一具尸体面容早已模糊不清, 要不是腰牌还在,根本认不出这是宗门大师兄仇览川。
之前撞见绪清红杏出墙, 那是第一回被心爱的人背叛, 霎时全部的理智都彻底崩塌了, 才会当着绪清的面杀死那个奸夫, 把绪清吓得跑回了帝壹那狗东西身边……这回, 莫迟已经比之前更沉得住气, 虽然知道那奸夫一直就在不远处窥伺着,也一直按捺着杀意没有动手,直到带绪清离开前一晚, 又正好是个雨夜。
那奸夫已经死了,绪清永远不会知道, 也没必要知道,他的妻子只需要看着他一个人,爱着他一个人, 想着他一个人就足够了, 别的人要是敢打绪清的主意,下场就和仇览川一样,死无葬身之地。
虽是暴雨天,但用魔息托起的渡船十分平稳, 绪清看着渐行渐远的扶桑国,心里某个地方还有一丝牵念。自那天分别后,他再也没见到仇览川一眼,不是说会来找他吗?只是随口一言,而他竟然当真了?
“小清,怎么又在这儿玩水?小心掉海里去。”莫迟化出一把紫色的伞,走到船舷边,将绪清整个人罩在伞下,不让他被风雨侵淋,“你身子还没好全呢,别贪玩儿。”
绪清趴在船舷上,百无聊赖地拨弄着冰凉的海面,见莫迟过来,便湿漉漉地靠进莫迟怀里,脸色有些发白,情绪很是低落。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莫迟搂住他的腰,用魔息烘干他的身体,顺手摸摸他的肚子,“饿了?要不要吃点什么?”
绪清本来还想着仇览川的事,一听有吃的,暂时又把这件事给忘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