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胎暗结(65)
“我等在此恭候尊主,随尊主一同前往。”
绪清点点头,不欲多言。
只是被方才那么一打扰,居然散了一身倦意,此时寝殿回不去,偏殿也不好找,许久未曾杀敌降魔的衔灵剑在灵台间难得有些躁动,正巧,他也想试试扶桑神弓的威力,取得这么久了,一次也没拉弦搭过箭。
不如就趁这个机会,拿血海大阵来试试手,镜音不是说以第七重界的兵力快压制不住了吗,他嫁到第七重界来,自然也是第七重界的一份子。
“阿迟和镜音长老在殿中议事,姑且要等些时候,你们两人随我先去,阵前需要你们稳定军心。”
年轻的魔将被那素指一点,只觉得半边身体都酥麻不已,连忙俯身领命,抱着主母上了自己的战马,生怕慢了一步,主母就被自己的兄弟抢走了。
夜风猎猎,绪清的长发飘舞如云,赤魔一族的怀抱灼烫惊人,绪清不适地扭了扭蛇腰,换来的却是身后人更灼烈的吐息:“主母……”
“你不用带我,方圆千里,我都能缩地成寸。”两人随骏马颠簸,绪清不是很喜欢他身上的魔气,声音冷冽而疏离。
“这是我们赤魔一族专门喂养的血海烈马,越靠近阵法中心,就只有这种马儿能无视血海翻腾涌出的烈焰,主母要是贸然缩地成寸,不清楚位置的话很可能会受伤。”
原来如此。
绪清颔首,表示自己知道了。
魔将见绪清在他怀里颠簸得厉害,只觉得喉咙干热,喉结重重一滚,单手牵住缰绳,另一只手大着胆子按住绪清腰侧:“主母,坐直压浪,不然待会儿晃得您腰疼。”
绪清没骑过马,平日里掐个诀什么地方都能去,腾云驾雾也好,缩地成寸也罢,哪里用得着骑马这么麻烦,初次骑马出行,只觉得腿心被撞得越来越疼,这还不是最要紧的,最要紧的是小腹也隐隐坠痛起来。
绪清下意识护住肚子,却被身后的魔将按住腰腹往后一压,强迫性地直起腰身,绪清闷哼一声,双腿紧紧夹住身下的烈马,不多时,马儿威武霸气的耆甲上便浸润开一阵微腥的湿意,夜风吹拂,那点蛇腥气很快就消散在风里。
不知过了多久,三人终于来到血海大阵的阵前,眼前乌压压的魔兵魔将,赤甲墨盔,魔气冲天,几乎是第七重界全部的兵力。
年轻的魔将带着主母策马穿过两边行列整齐的队伍,收紧缰绳驭马停步,马蹄高高扬起,赤红披风猎猎翻飞。
他抱着主母翻身下马,又取下身上披风,披于主母柳腰雪颈之间,绪清知道他是好意,本来嫌热不想披的,然而垂眸看了看自己的腿心之后,终究没有拒绝。
“眼下是什么情况?”
热浪滔天,绪清微微眯着眼睛,看向崖底深不可测的魔渊天堑,被镇压了七千年的魔龙在金光大盛的法阵下仰天长吟,刹那间地动山摇,深藏在崖底的血海居然从苍穹上飞流直下,瞬间吞噬了无数魔兵魔将。
不用谁回答,绪清就已经了解了。
“主母小心!”那位年轻的魔将时时刻刻关注着绪清的安危,见绪清站在悬崖边,马上就要被血海所焚,竟然奋不顾身地扑过去救他,甘愿替他受焚心蚀骨之苦。
绪清眉心一蹙,转身将那虎头虎脑的魔将揽进怀中侧飞两步,抬掌化出一道烈红的屏障,轰然将那道血焰尽数荡平。
绪清身量本就高挑,那魔将又年轻,被绪清这么一抱,闻到他怀里温热微腥的体香,一下没忍住,灼肤的鼻血就淌进他锁骨的小窝里,转眼就盈满了一边,多的就往小衣里淌。
绪清赶紧按住他的背甲,手指轻轻捏住他鼻翼两侧:“怎么这么没用?都还没见你出力就受伤。一旁待着去,刀剑无眼,小心伤了你。”
年轻的魔将涨红了脸,将鼻血一抹,赶紧赌咒发誓:“不!属下要站在您身边保护您,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后退。”
绪清觉得他挺好玩儿的,都是大乘初期,他俩谁保护谁还不一定呢。
不过他在这儿也好,绪清可以问一些自己想知道的:“你知道这里面镇压的是什么人吗?”
魔将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是七千年前的魔域共主,仇章。”
“仇章。”绪清的舌尖轻轻刮过上颚,这个陌生的名字就在他齿间无比清晰地滑了出口,仿佛已经等待了千万年的时间,就为了这一刻。
魔渊深处,一声椎心泣血的龙吟腾风而起,直劈苍穹。
绪清茫然地捂住心口,看向渊底,血海大阵阵眼所在的方向,认出了阵法间萦绕的金阳灵息和无垢华莲。
“他犯了什么罪……竟然被镇压了七千年。”
“具体的事,属下并不知情。”魔将有些犯难,“只听说是无极天灵山尊者钦定的罪行,当年他的妻子也死于灵山尊者之手,如果他破阵而出,极有可能会先去灵山报仇。”
他的每一句话,都在绪清的意料之外。绪清内心矛盾重重,想多问几句,只见崖壁塌陷得越来越厉害,成千上万的魔兵坠落进魔渊深处,很快这里就要沦陷。
绪清脑海里各种思绪吵得他头疼,或许他真的不够了解师尊吧,剖取万妖内丹,杀害魔龙妻子,还有什么事是他做不到的?
可万一有什么隐情呢?这条魔龙一看就恶贯满盈,血煞缠身,他的妻子……说不定也是个大魔头,师尊那么做,兴许是为匡正三统六界,替天行道。
如果他破阵而出,极有可能会先去灵山报仇……
灵山……这么些时日过去了,不知师尊金体可还安好。总之,灵山他是回不去了,可也一定不会让这条魔龙踏足灵山地界,那些他看惯的仙花仙草,群山峰峦,再无聊,再无趣,也不是这些魔物能毁掉的东西。
绪清蛇瞳冷竖,掌心化出扶桑神弓,一缕猩红的妖力流动着暗金色的光芒,搭上弓弦幻化为一支尖镞蛇箭,锋芒直指血海大阵阵眼。
拉弓射箭,本来应该是极简单的事,可不知为何,这一箭却迟迟射不下去,上古魔龙悲怆的吟啸声响彻云霄,落在他耳边,却仿佛成了一句苍凉而温柔的呼唤。
他是被魔物蛊惑了心智?
还是说——
“小清!”莫迟策马而来,见绪清站在悬崖边上,弑神鞭逆风一扬,骨节制成的长鞭圈住绪清细腰。
绪清心神微震,弓弦离手,猩红蛇箭裹挟着雷霆万钧之势破空而去,虺虺蛇影巨口大张,漫天扶桑花瓣纷如雨下。
红光荡开之际,魔渊中骤然传来一阵凄厉的哀鸣,刹那间风止浪息,崖壁也不再塌陷,血海大阵金光隐没,云开雾散,天边倾泻下一道温暖的白虹。
绪清置身于千军万马之间,被众魔簇拥着欢呼,却莫名其妙地淌了满脸的泪。
经此一役,绪清成为了第七重界备受爱戴的魔后,连那些曾经看不惯他灵山出身的老顽固都对他心悦诚服,年轻的将士们就更是痴迷于主母的风采,莫迟犒劳三军都不需要金银珠宝稀世之珍,只要把妻子带到军营里陪将士们喝几杯,三军都能为他卖命。
绪清不喜欢去陪酒,但为了尽妻子的责任,终究没说什么。只是这些日子午夜梦回,耳畔总是回荡起那阵哀伤的龙吟。
他自己都没发现,他的肚子又大了一点。的确并不明显,只是微微鼓起一点,但摁下去总感觉和之前的软肉不太一样,依旧是软绵绵的,但是芯子有点发硬。
夜里绪清起身如厕越来越频繁,腰也越来越酸,怀疑是莫迟弄得太过分,这几日都不让他碰,可夜里还是忍不住起来小解。他又是爱犯懒的人,夜里躺下了就不想起身,有时候甚至会憋得十分烦躁,抬脚一踹,莫迟就知道抱他去小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