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胎暗结(75)
“唔……!”
绪清手忙尾乱地游了一会儿,终于浮出水面,捂着胸口湿湿地咳嗽。
帝壹看了眼龙池里呛水的小蛇,却只是坐在一旁菩提树下,化出一道分神,执棋与自己对弈起来。
绪清老是被这样对待,当然也会生气。
一道猩红的灵力悄无声息地飘到菩提树下,分成三股,撩起帝壹几缕霜白的长发,有些笨拙地给师尊编出一条歪歪扭扭的小辫儿,完事了心里又忐忑,没等师尊发现,又赶紧笨手笨脚地拆了。
帝壹执棋不语,心如止水。
“哼。”绪清潜在水中,只露出湿漉漉的额头和眉眼,突然转身化出玄蛇真身,巨大的蛇身在龙池搅动起声势浩大的波涛,汹涌起伏的浪花甚至拍到岸边,溅湿了帝壹的衣袍。
帝壹挑起一枚棋子,随手往池中掷去。棋子破空而出,挟着一声清冽的尖啸,在龙池氤氲的水雾中贯出一道笔直的白线。
绪清蛇瞳骤缩,巨大的玄蛇真身在水中猛地一旋,激起漫天水幕,与此同时蛇身急剧缩小,在浪花翻涌间化回人身。他从水中一跃而起,墨发如瀑般在空中甩开一道湿亮的弧线,刹那间水珠四溅,那张脸从水幕中转过来时,齿间正正咬着那枚白玉棋子。
秾艳,湿红,像是一枝被急雨浸湿的血涔涔的扶桑,美而不俗。水珠顺着他的下颌滴落,滑过颈侧,没入锁骨下方那片被池水浸透的肌肤,齿间咬着玉的力道不轻不重,恰好卡住。
蛇瞳还是竖的,湛绿色,在氤氲的水雾中亮得惊人。
他就那样衔着棋子,转头看向菩提树下的帝壹,心里有气。
师尊闭关时不陪他玩也就罢了,不闭关时宁愿独自在那儿下棋也不愿陪他一起,还想用棋子打他,若不是他反应快,肯定就被这枚棋子打到了。
绪清冷着脸,游至岸边,化出双腿,捡起岸边的衣裙想穿上,却发现自己化出的是青年身形,手里的衣裙本就贴身,根本穿不下。
他知道师尊不喜欢他这副妖姿媚态的模样,平日里为讨师尊欢心,他也很少在灵山化出青年身,但如今绪清心里不痛快,自然也顾不上如何讨好师尊了,随便化了身寝衣,衔着那枚棋子就径直走向菩提树下,那模样,竟像是要兴师问罪。
帝壹正和自己的分神下棋下得不亦乐乎,怀里突然坐进一条湿漉漉软绵绵的大蛇,齿间衔着枚白玉棋子,柳眉紧拧,微腮带怒,一双湛绿的蛇瞳冷冷竖着,一言不发地瞪着人。
好大的气派。
好大的胆子。
帝壹将那枚棋子从他齿间拿出,不冷不热问:“何事?”
绪清磨了磨牙,鼻腔里发出一点很不乖的动静。
帝壹随手抱着蛇腰,似乎没注意到绪清胸口散乱的衣襟,只是聚精会神地注视着棋局。
绪清吸了吸鼻子,心想,这臭棋有什么好下的,笨蛋师尊,一天到晚盯着棋盘,不知道他最爱的徒弟就在怀里么?
可借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把棋盘给掀了。
绪清气愤不已,抱住师尊脖颈,在师尊怀里使坏般地蹭来蹭去,张口咬住师尊发冠上垂下来的金纮,一边咬一边还要哼来哼去地不高兴,咬着咬着,没等师尊道心不稳,他自个儿反倒先想起师尊不计前嫌容他回山的事。
他先前对师尊出言不逊,师尊非但不曾怪罪,待他反倒一如从前。此番他怀着蛇胎回山,师尊也未觉他辱没师门,反倒处处照拂,悉心周全。
天底下能纵容怀有身孕的徒儿在怀里撒泼胡闹的师尊有几个?他究竟还有什么不满足呢?
绪清咬着帝壹发间的金纮忘了松口,就这样呆呆地趴在帝壹肩上,笨笨地思来想去,最终也没想出自己到底有什么不满足的。
非要说的话,就是腿心好久没裹任何东西了,心底像万只蚂蚁爬过那么难受,他是蛇,又在孕期,根本忍不住,可灵山除了师尊就只有阿鲤了,他才不要去找阿鲤呢,丢都丢死人了。
可难道能找师尊吗?
师尊无所不能,当然什么都会,但师徒之间做那种事是不是不太好?他一直把师尊当爹爹看待呀。
“呜……”
啪地一声,棋局落定,胜负已分。
哪怕是帝壹的分神,也没办法在帝壹手里占得上风。
“让你多游一会儿,又偷懒。”
帝壹似乎也没有那么不喜欢他这副模样,目光只是随便逡巡一圈,执棋的手垂下给他揉捏没怎么活动的小腿。
微凉的大手覆上绪清湿漉漉的小腿肚,沿着肌腱缓缓上推,力道不轻不重,恰到好处地揉开连日积攒的酸胀。绪清咬住唇,脚趾在半空蜷了蜷,双腿止不住地夹紧细颤,帝壹却垂着眼,神色如常,仿佛只是在做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你已经怀孕快四个月了,再过几个月就要临盆,怎么还这么心浮气躁。”
绪清闷头听着师尊的数落,心里犯委屈,可也没敢辩驳,就这么憋着气认了,谁让他是师尊呢。
这么些日子过去了,绪清对肚子里的孩子已经不似当初那么抵触和厌恶。反正无论如何,只要有师尊在,他和孩子就不可能一尸两命,孩子生下来,就算真的是个怪胎,是个引来灾厄祸患的邪物,只要有师尊在,他就一点也不害怕。
师尊会解决所有问题的——他从出生到现在,从来都对此深信不疑。
况且有师尊在身边,怀孕前三个月那种生不如死的痛苦和折磨也轻了不少,师尊的灵息是天地间最纯粹最温暖的本源之力,能抚平痛楚倒不奇怪,但有时候哪怕师尊不动用任何灵息,只是将掌心覆在他的孕肚上,肚皮下的蛇胎都能瞬间安分许多。
“师父……”
帝壹专心给他揉腿,淡淡嗯了声。
绪清低头看着自己异于常人的肚子,心里有些没底:“弟子这么笨……能养育好宝宝么?”
帝壹闻言,不禁有些诧异地看他一眼,眼角眉梢流露出一点微不可察的笑意:“知道自己笨了?倒是比以前聪明一点。”
绪清臊得不敢直视师尊的眼睛,却又觉得师尊揶揄人的样子很好看,很特别,跟以往不太一样。
“笨也好,聪明也好,不都是灵山的小蛇么?”帝壹兜了兜他的下巴,说话比平时轻快,“灵山的小蛇生了蛇宝宝,在灵山的地界,还怕养不好?”
作者有话说:仇章:就这样欺骗我的花季爱妻
莫迟:小清你是不是忘了孩子还有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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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太晚啦,只码出一更,先欠着一更,下周找个时间还
第64章 贤婿
绪清紧紧盯着师尊, 在师尊的掌心里蹭了蹭脸,心口烫得难受。
他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的感激。师徒之间,有些话说多了反而生分,可要是什么也不说, 绪清自己就要先憋坏了。
“长肉了。”帝壹顺手捏捏他红软的脸颊, 指尖轻轻刮过他颊边鲜红的小痣。绪清觉得痒, 抓着他的衣袖, 偏头往他怀里躲了躲,没听见任何动静, 一会儿又露出一只眼睛水湛湛地望着人。
可是等师尊同样看过来的时候, 绪清的目光又倏然旋开, 落到师尊霜白的发丝上, 发间被咬湿的金纮上, 飘飘忽忽, 碎成无数片,像元君殿东门外的帝休树林,风起时叶如雨落, 风过后,林间依旧涛声不止。
帝壹习惯了捏自家徒儿的脸, 这突然不让捏还是头一回,本来想拎起来好好教育一番,却见徒儿鹅蛋一样的小脸红扑扑的, 湿漉漉的长发贴在颈侧, 香肩凝脂,酥柔半露,肚子也乖乖挺着,怎么看怎么惹人疼爱的样子, 倒也不好再说些什么重话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