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胎暗结(86)
“这样吗?”绪清有些不好意思, 难为祝青仪对他这么挂心,他竟然只顾着跟师尊亲热, 没有想起要跟他报个平安,“师叔,你跟青仪说……谢谢他关心我。”
“他听见啦。”缃离笑着摸了摸祝青仪翘出衣襟的那截尾羽, 目光始终避开绪清的身体, “那我们就先回去了,你们慢慢玩儿。”
绪清嗯了声,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缃离仙尊说了什么,脸颊又瞬间烫得绯红, 探出脑袋一看,想着要不要解释几句,缃离仙尊却已经走远了。
“还不关门,是想把你这副身子给多少人看?”
帝壹此时竟像个寻常的、也会有七情六欲的男人,轻斥自家天真烂漫不守妇道的少妻一般,悄然出现在绪清身后,搂住他的腰,将人扣在怀里,抬手阖上了门。
绪清一点没有被训斥的自觉,一见着师尊,脸上就挂起笑,很不矜持地乘胜追击:“师父,清儿的道侣印呢?”
说他始乱终弃也好,点他不守妇道也罢,总得先给他一个名分,不然这一通训斥不都白挨了?
“你还知道道侣印。”帝壹抱起人,掐了掐他红软的脸颊。
绪清被掐得眼泪汪汪的,却也没偏开脸躲,盯着师尊,瘪起嘴,说不尽的委屈:“徒儿要是不知道,师父是不是就不给徒儿名分了?”
“为师座下唯一嫡传弟子,这个名分还不够么?”帝壹闻着徒儿身上腥甜的湿香,故意逗他,“报上这个名号,六界轮回之中没人敢欺负你。”
“师父不是人么?”绪清气得直哭,话不过脑子,一不小心就口出狂言,“就师父一直一直欺负我……”
帝壹非但不生气,竟然挑眉轻笑起来。
绪清看得愣了,睫毛扑闪两下,眨落两滴眼泪,仿佛看到什么天下奇观似的,一动不动,屏息凝神,湛绿的眼珠被厢房里的灯火映照得格外明亮。
原来师尊也会笑啊。
帝壹看着怀里痴痴愣神的小徒儿,没忍住又掐了掐他弹软红热的脸颊,这地方多掐几次就上瘾,很难克制住上手的欲望,从绪清还是个小团子的时候就喜欢捏,现在稍微用力些也没关系。
清儿很乖,不会为了这种小事生气。
“师父……”绪清两只手点在帝壹微微扬起的唇角,迷迷瞪瞪地,像是喝醉了酒,“什么事这么开心呀?”
“清儿怎么知道为师开心?”
“都写在脸上啦!”
绪清没大没小地捧着师尊的脸,也跟着热乎乎地笑起来,帝壹看着他,想起他刚刚破壳那会儿,躺在七零八落的蛇尸中,了无生气的模样,时间过得好快,不一会儿就到了牙牙学语的时候,绪清长出了第一颗尖尖的蛇牙,和普通孩童的乳牙都不一样,左右两颗尖锐的毒牙经常刺进他自己的腔肉里,于是帝壹右手戴上了扳指。
一条小蛇不会知道,它无忧无虑地长大耗费了师尊多少不为人知的代价。
他此生本就是早夭的宿命,帝壹比任何人都清楚,任何人、任何事,都可能在意想不到的情况下夺去他本就不该留存在这世上的性命,从决定把他带回灵山的那一刻起,帝壹就没办法像过去那样生活,绪清什么事都离不开人照顾,明明是至卑至贱的命格,偏偏被养出了一身公主才有的毛病,吃饭要师父一勺一勺喂,浴身要师父抱着才肯碰水,睡前要听师父说起四海八荒仙魔鬼妖的往事,每天都有问不完的问题。
事到如今,帝壹不得不承认自己有些后悔。
他活了十六万年,很少有什么事能让他感到后悔。
让那个有天命在身的赤魔去斩杀仇章散落在六界之中的分魂并不是一步错棋,错就错在他的徒儿还太小了,他本该等绪清再长大一些,再多教给他一些保护自己的方法,用别的方法让他去往人间,不让他吃下那株怀梦玉京花……把那么懵懂单纯的徒儿拿给一个赤魔糟蹋,他竟也狠得下心。
曾几何时,那赤魔在他眼里不过就是一只蝼蚁,他的徒儿也不过是被一只蝼蚁爬过而已,他并不在乎这些不值一提的小事,但如今帝壹竟偶尔也会想,那株怀梦玉京花在他和那只蝼蚁之间,究竟起到了多大的作用。
他在绪清心里,是不是也没有那么不可替代。
他对他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徒儿,是不是太残忍了。
帝壹收起笑意,目光里是绪清熟悉的严肃,却少了些冰冷、淡漠,和那股难以言说的居高临下,他用掌心托起绪清热盈盈的脸颊,神色有一瞬间的怔然,像九天之上的神祇忽而落了些泥沙。
“师父……您怎么了?”
绪清习惯性地在他的掌心蹭了蹭脸颊。小时候总觉得师父的掌心好像有无限大,长大了却觉得这只冰冷的手掌仿佛压着山岳万钧,可是现在,绪清却忽然觉得,这其实也不过是一只比普通男人稍微宽大一点的手,指尖像心脉一样,轻轻搏动着,三百年来,为他遮住风,挡着雨。
“没什么。”帝壹轻轻抚过被自己掐得绯红的脸颊,收起思绪,又将手覆在绪清的孕肚上,薄而软的肚皮下,他们的孩子安安静静地,被父亲的灵息压制着,再也没有折磨过年纪尚小的母亲。
其实道侣印,他早就已经给绪清了。
早在他第一次被绪清的天煞命盘反噬,神智不清地占有了熟睡的徒儿的时候。
但他并不想告诉绪清,他肚子上那枚缠枝宝相金莲纹就是他的道侣印。
于是帝壹又在他手腕上三寸的位置,给他留了枚鲜红的朱砂印:“这枚道侣印,为师活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许人。”
绪清一愣,忙托起自己的小臂,左看右看,上看下看,似乎要盯出朵花儿来,没看出什么特别的东西也不耽误他稀罕坏了,比小时候从师父手里抢到糖了还高兴,捧着师尊的脸就晕头转向地亲上去,眉尾、眼皮、鼻尖、侧脸、唇角……绪清喜不自胜地发出类似欢呼、又类似呻吟的声音,张了张口,得意的话还没说出来,两行眼泪突然就毫无预兆地从亮晶晶的眼里淌出来,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更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么高兴的时刻,他的心里竟不明不白地浮起一阵莫名的感伤。
绪清忽略掉那股感伤,无比郑重、无比珍惜地亲吻了一下小臂上的朱砂印,圈住师尊的脖子,泪眼盈盈地保证:“清儿以后一定乖乖的,再也不乱跑,不惹师父生气,不让师父伤心,清儿会好好守护师父,不让任何人伤害师父!”
帝壹又忍不住笑了,捉住绪清的下巴尖接了个温柔而短促的吻,想说的话都在冰雪初融的眼睛里,最后只落了句:“好。”
翌日,绪清醒得特别早,在师尊怀里赖了会儿,吧唧一口接着一口,把师尊脸上亲了个遍就爬起来洗脸漱口,自个儿特别独立地穿好衣服去找祝青仪。
他迫不及待地挽起衣袖,怀孕前三个月连走路都要人抱的人,怀孕六个月了居然步履如飞,闻着小鸟味停步在靠南的一间厢房,矜持地理了理自己乌黑未梳的长发,轻咳一声,抬手敲了敲门。
“青仪!”
这时候才卯时,连廊外来往的人不多,看着绪清这等绝色美妇,皆不由自主地驻足观望。
“青仪!快开门!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绪清估计着祝青仪还没醒,便使了个小术法打开了门闩,提着衣摆推门而入,谁料厢房内突然爆发一阵极大的动静,绪清只听得祝青仪一声尖叫,定睛一看,缃离仙尊居然赤着上身坐在榻下,曲着腿扶额叹息,祝青仪站在榻上,从隐隐约约的金纱间探出一颗乱蓬蓬的脑袋,满脸通红问:“小清!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