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珠胎暗结(3)

作者:宋绎如 时间:2026-05-16 09:21 标签:情有独钟 仙侠修真 HE 狗血 暗恋 冰山

  绪清自出生以来一直以灵花灵草为伴,饮的是玉髓花浆,吃的是素莲甜雪,戴的是金乌羽叶,除了那块元君玉牌,身上没有任何俗世值钱的物件,眼下却又着急,忽地记起玉牌下还有无极玉珠一颗,迟疑一瞬,还是摘下来放进书生手里。
  “我说过的吧。”绪清眉梢一挑,唇珠含笑,“你遇见我,是碰到了大机缘,算你走运。”
  书生看着那玉珠,也笑了:“真不害臊。”
  他笑起来眼睛是完全眯起来的,有种温和却又冷冽的气质,绪清好奇地看着他的脸,眼睛一眨也不眨。师尊笑起来也会是这样吗?灵山杳杳三百年,他还从未见师尊笑过。
  不止是笑,怒,悲,憎,喜,恶,他都没有在师尊万年如一的脸上窥见过。
  “我叫莫迟。你呢?”书生终于肯告诉他名字。
  绪清心里默默地念了两遍,莫迟,莫迟,倒是个好名字。
  “我叫绪清。”
  “灵台明净,万绪皆清的绪清。”
  ——
  他交到朋友了。
  第一个人族的朋友。
  绪清踏进法阵,脚步轻快,一刹那灵山风吹影动,丰茂润泽的灵草簌簌作响,山间传来舒妙无言的香风。
  趁着月色,绪清未施法术,负剑行走在山间蜿蜒的小道上,并不着急回灵山之巅。寝殿里什么也没有,阿鲤晚上也不住在青玉宫。
  绪清走了好一会儿,忽然抬头仰望夜穹中高悬的圆月,如果不是夜夜对着这轮明月寂寞地入眠,他或许也会觉得灵山的月色很美。
  灵山没什么不好,四季流转,昼景清和,和人间一样,有着草长莺飞的时节,薰风过雨的暖夏,山枫胜火的暮秋,万花摇落的残雪。上至三十三重天,下至九幽地狱,没有哪里的景色能比灵山更好了。
  可是这里太安静了。
  风一停,万籁俱寂。
  绪清耳边止不住地响起人潮的喧闹声,市井的叫卖声,爆竹噼噼剥剥的炸响……莫迟低声带笑的揶揄。
  他觉得心口有点闷,于是深吸一口气,憋住,再缓缓呼出一口冰凉的蛇息。
  不知走了多久,这样循环往复了多少次,最终他还是回到青玉宫,回到自己的寝殿,和衣睡下,却久不得眠。
  他想起莫迟那张有两分神似师尊的脸,又想起师尊。
  师尊此刻正在做什么呢?
  修炼?
  师尊的境界早已深不可测,天上地下,仙魔鬼妖,再无能入他法眼的对手,为何还要把无尽的寿命都耗费在修炼上?
  那么对于师尊来说,弟子又算什么呢?
  清儿又算什么呢?
  绪清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最后干脆化成蛇形,把自己蜷起来盘成一团,脑袋埋进自己的尾巴里,过了好久,才勉强入眠。
  明月朗映的寝殿,青纱掩映的床帏忽然无风轻动,青玉砌的地板上,忽然多了一道身影。
  那身影无声无息,长身巍峨,融在月色和夜影里。
  一缕金色的灵息穿过罩在小蛇身上的玄衣,挑起了衣间那枚青玉牌,玉牌下的流苏坠子不知何时被扯坏了,上面的无极玉珠不知所踪。
  夜色似乎有一丝凝滞。
  不是错觉。
  整座灵山的时间静止了一刹。
  帝壹淡然垂目,看着玄衣间缠成一团的小蛇,以及玄衣腰封上若隐若现的魔气。
  长大了。
  不仅学会了偷偷下山,还和赤魔厮混在一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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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清:不是师尊你这样很吓人诶,有点像那什么(就是那什么),能不能白天当面看着我的眼睛说?!(划掉)

第3章 金阳
  绪清修炼很是刻苦,霜露未散时起身已经是经年落下的习惯,更何况前一天晚上还瞒着师尊偷偷下过山,心中不安,没两个时辰就彻底睡不着了。
  他早已辟谷,对睡眠也不大依赖,只是灵山夜里静谧无聊,不睡觉也只能对月虚坐。
  寅时,月照纤帘,帘中蛇化作青年身,酣卧衾间,面颊鲜红,眼湿懵懂,乌润长发如水藻般遮去了大半熟美腻软的身体,肚子上盖着薄衾一角,睡姿极差,双腿以一个很怪诡的姿态往两边曲着,疏冷月影下露出一点淡红的湿心。青玉宫,元君殿,榻上人非但没有一点超尘脱俗的仙人之姿,反而如同渴欲饮血的艳妖,横陈榻间,艳靡无比。
  绪清的相貌其实本来该维持在人族二十岁左右的样子,但他自己不太喜欢自己这时候的长相,总觉得妖气过重。他乃仙门正派,灵山尊者座下嫡传弟子,举手投足都应是三界典范,这副模样要是被其他仙门的弟子看见了,恐怕会有损师尊清誉。
  很快,榻上一阵冷雾袭过,原本艳靡的蛇妖转眼间就变成了青涩矜雅的少年,眉眼五官变化甚小,周身气质却浑然不同。绪清在两百来岁的时候身体发生过极大的变化,那时候没来得及控制,某天在池中沐浴嬉游才发现自己完全长成了蛇妖的模样,气得他绝食三日,蜷在元君殿不出来,直到师尊教会他容貌变幻之法才勉强接受现实。
  他喜欢用人族十六七岁的样貌示人,尤其在师尊面前,他会特别注意自己的仪态,无论何时都不会让自己失仪,加之这幅样貌还盈着稚气,万一师尊见了心软怜惜,倒是意外之喜。
  绪清从榻上起身,张口懒懒打了个哈欠,清冷月光下吐露出整条小树桠般细长的蛇信,足尖轻点,于青玉地砖间漾开数圈猩红的涟漪,眨眼间玄衣靴袜就已经穿上,腰间元君玉牌也稳稳佩好。
  也不知道今日师尊是否出关,绪清用仙花雨露净了面,挑起一盏小蛇灯,翻看起藏书阁中该看的秘籍,长发未束,随意地披散在肩,冷白尖俏的下巴轻轻搁在左手掌心,右手一页一页地翻过泛黄的书篇。
  “太玄三清九灵心经……万神自守其真……不然者……万神自逝……天地……嗯……”
  奇怪,本来在榻上不想睡的。
  绪清薄而白软的眼皮止不住地轻颤阖起,青苔色的圆瞳被睫绒遮得严严实实,口中舌不知何时又化回鲜红的蛇信,缓缓地吐出一点树桠般的小尖。
  “砰!”
  绪清的前额一下砸到温润却坚硬的青玉书案上,雪白的额面很快泛起一团红晕,绪清一脸茫然地趴在书案上,良久,才瘪了瘪嘴,一脸委屈,自己抬手揉揉自己肿痛的额心。
  他是有师尊的蛇啊。
  绪清这样想着,眼眶里突然模模糊糊泛起一阵酸涩,他已经七十八天没有见到师尊了,师尊闭关的时间时长时短,短的时候不过数日,长的时候一连几年见不着人,紫霄殿外金阳法阵镇护,连诸天神佛都无法靠近。
  “元君,怎么这么早就起身啦?”
  阿鲤抱着自己偶尔要睡的云母琉璃鱼缸,正打算去换些活水,却见藏书阁里一盏长灯,灯型如蛇,蛇口衔着一颗婴儿拳头大的明珠,明珠里燃的是金阳真火。
  绪清默了默,神色恢复如初,看向阿鲤:“睡不着。师尊有说什么时候出关么?”
  “元君都问了七十七次了,怎么还问呀?”阿鲤把鱼缸放在藏书阁外,提着衣摆跑进去,站在小玉凳上给绪清束发,“元君没来灵山之前,尊者百年出关一次,几乎是定数,这些年已经算出关很频繁了,要是一直像元君小时候那几十年,寸步不离地守在元君身边,元君您又该嫌尊上烦了。”
  绪清被阿鲤大逆不道的话吓得脸色一白,扭身将他从背后抱进怀里,作势狠狠打两下屁股,容色冷肃:“胡说什么?”
  “阿鲤才没胡说。”阿鲤嘻嘻笑道,小手揪住他耳畔长发,“世人眼中高不可攀的灵山,元君看久了不也觉得无聊至极么?”
  “……我从未觉得灵山无聊至极。”绪清把阿鲤放在地上,起身往外走,“再让我从你口中听到这些话,我就让师尊把你给炖了,做红烧鲤鱼。”
  “元君不会。”阿鲤抱着鱼缸,小跑着跟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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