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胎暗结(94)
他身上竟然、竟然穿着魔界贵族所穿的黑红织金宽袖长袍,满身遮掩不住的魔龙煞气,看着是刚从魔龙窝里跑出来的。
在场的大多都是七千年前那场仙魔大战中的老人了,这一看心里跟明镜似的。
绪清元君消失的这十几日,怕是被仇章那厮掳走重修前缘去了。
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
不知道他被仇章这般糟蹋过后,尊者待他还能不能一如从前。
——
“你看起来有话要说。”
众仙散去后,帝壹抱绪清回金阳殿,用自己的法慧莲泽给他净身。
帝壹似乎根本不想碰他身上那件碍眼的衣袍,绪清便只能自己脱掉,生育过后的蛇腰更显腴美,雪白的小肚子保护着脆弱的蛇宫,髂前上棘微微凸起,往下则隐没在莲波浮动的温水里。
绪清呆愣愣的,转眼问:“我说了,师父就会听我的?”
帝壹神色微妙地笑了声:“你都想抛下我和灵儿离开了,我还敢不听么?”
“我没有——”
帝壹:“够了。”
绪清脸色白得可怜,泡在温水里依然觉得身上阵阵发冷。
“洗干净就自己出来。”
帝壹起身,就要从岸边离开,绪清心口猝然一坠,冥冥之中有种很不好的预感,顾不上浑身是水,抓住师尊的衣袖,踩着岸石借势扑进师尊怀里,说什么也不放手:“师、师父……徒儿错了……别走!”
“绪清。”帝壹捉住徒儿的后颈,垂目无悲无喜地睨着人,连说话时细微的吐息都变得极冷、极冷……
“自己叫什么名字,自己记清楚,别随便什么人三言两语捏造一个谎言就能把你骗走。”
“你以前爱和男人厮混为师不管,现在不行——不要忘了,你现在是灵阳的母亲。”
绪清被训得忍不住哭,哭也不敢哭得太大声,毕竟师尊说的都是真的,没有哪点冤枉了他,他竟然真的动了去给仇章通风报信的念头,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帝壹见差不多了,便脱下自己的外袍,将徒儿雪白湿润的身体裹住,低头亲亲他的眉心:“好了,知错就改,还是为师的好徒儿。”
“师父……”
绪清感激得冒了个小小的鼻涕泡儿,仰头要去亲师尊的唇,帝壹略有些嫌弃地拿手帕给他擦擦脸,踢开挡路的魔族衣袍,抱着人回了金阳殿。
大战在即,帝壹没怎么折腾绪清。
但绪清心里有愧,跪在莲台上用绳结和金阳剑柄给师尊表演了许多他从古画里学来的功法,哄得帝壹脸色稍霁。
到了后半夜,绪清是真累了,倒在师尊怀里呼呼大睡。
灵阳这时候才被允许进入金阳殿,神色焦急,小脚丫蹬蹬蹬地往上爬,要不是腿太短,准是一步跨两个台阶。
“爹爹!娘亲好些了么?”
“嘘。”帝壹看儿子一眼,把儿子也抱上来,“刚睡着,别吵他。”
灵阳被允许睡在绪清身后,闻言点点头,声音放得很轻:“爹爹,娘亲真的不要我们了吗?”
“怎么会?”帝壹揉揉儿子的头发,“你娘亲最爱你了。”
灵阳纠结道:“魔界有个很奇怪的人,总是抱着娘亲,给娘亲梳头。”
“灵儿喜欢他么?”帝壹问。
“灵儿不喜欢他,可是……”灵阳小脸皱成一团。
“可是什么?”
“可是娘亲好像喜欢他。”
母子连心,有些时候,连绪清自己都没意识到的事,反而被三岁小孩看了出来。
帝壹沉默片刻,搂紧妻子柔软的腰肢,伸手抚了抚儿子的脸蛋:“睡吧。”
仇章不得不死。
这是已经注定的事。
帝壹亲临阵前,攻入魔界,不惜一切代价,势必取仇章首级。
仇章吸收了整个血海,又杀了不少仇家,功力非比寻常,如今势头正盛,贸然交战,结果必然是两败俱伤。
帝壹也不心急。
只是在两军交战的前夕,将绪清叫到阵前,给众仙表演了一段刚学的剑舞。
长剑如虹,翩然起落。
旌旗高悬,黄沙飞扬。
一舞作罢,无极天列位上仙大笑起来,拍手叫好,对面的魔将们也看得痴了。
绪清收剑入鞘,抬手整理了一下耳畔散落的青丝,冷淡却又不失风仪地欠身略施一礼,径直朝帝壹走去。
帝壹也朝他投来赞许的目光,将他拥进怀里,奖励般地在他眉心落下一吻。
绪清得了奖励,自然也跟着抿唇,矜持又乖巧地笑了笑。
唯有一个人自始至终都没有笑。
如血残阳映亮了城楼,也映亮了城楼上孑然独立的身影。
他眼里的愤怒,心中的仇恨,足以吞没这片大地上所有痛苦的生灵。
——
战火燃了七天七夜。
七日后,东方欲曙,帝壹祭出三清铃镇于阵前,亲执金阳剑,和绪清分居坤灵和乾元二位,使出一脉相承的灵山九式,将孤身一人的仇章围困其中。
仇章不忍下手伤及绪清,只能迎着金阳剑的剑息猛击而去,几招过后,帝壹完全可以躲开,却不知为何被一剑刺伤手臂。
龙骨剑刺过的地方,瞬间淌出青黑色的淤血。
绪清原本还有些犹豫不决,此刻掌中剑式才骤然凌厉起来,翻身跃至师尊身边,护在师尊身前,侧着脸,眼眶一下红了:“师父!没事吧?要不要紧?这边我撑一会儿,你回去,让缃离师叔过来吧!”
仇章也受了不小的内伤,听闻此话,竟撑剑俯身,蓦地吐出一口鲜血。
“没事。”帝壹站在绪清身后,俯视着他们共同的敌人,“为师不会让你独自陷入险境。”
绪清眼睫一湿,握剑的手更稳了。
他曾经那么渴望能和师尊并肩而立,那么渴望可以保护师尊,那么渴望能够成为师尊的骄傲——
如今终于可以实现了。
“清儿……”仇章还在冥顽不灵地呼唤他。
绪清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再睁眼时,眼里已是毫不掩饰的杀意!
“噌——”
剑影如蛇,朝仇章破空突刺而去。
三百年夜以继日的苦修,师尊手把手的点拨,夜夜双修时渡入他体内的金阳灵息……万千光景,都已化作衔灵剑锋上不肯后退的寒芒。
“咣”地一声,两刃相接,绪清被震得手臂一麻,倒退两步,却没受什么内伤,于是再度运起灵息提剑飞斩,压着仇章过了几招,出剑的速度越来越快——
“清儿,不要这样……”
帝壹知道徒儿很容易被他动摇,抢先将绪清揽进怀中,抬掌轰出一道灵息,千军万马之上,和仇章斗起法来。
仇章半点不落下风,却也始终不占上风:“帝壹,你这奸邪小人,趁人之危诱骗本座的妻子、拿清儿当舞姬消遣取乐还不够,如今还要利用清儿,以我们夫妻反目相残为乐!”
“夫妻?”帝壹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地一笑,“谁告诉你,本座从小养大的妻子,和你是夫妻?”
仇章怒斥:“无耻之尤!”
帝壹冷笑一声,当即在绪清眉心落下一吻,一朵金莲飘然而至,带着绪清远离风云变幻的斗法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