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胎暗结(55)
“我劝你最好别这样做。”
“怕了?”仇览川给他戴上自己另备的一个修罗面具,绪清的脸太小了,巴掌大,必须在后脑紧紧固定住才行。
“怕?”绪清冷笑一声,容色戏谑,抬臂搭在仇览川肩头,指尖柔柔掠过男人下颌,跟那夺了修士元阳便翻脸不认人的鬼娼精魅没半点差别,“大师兄,我好怕啊,我好怕你这个半吊子的出窍期修士把我吃得骨头都不剩啊,你要如何才肯放过我呢?”
仇览川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登时气血上涌难以自控,两眼闪烁起豺狼一般嗜血欲渴的光亮,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欠收拾欠教训的小王八蛋,这张小猪嘴是什么做的,怎么就是学不乖?无论如何,他都不可能把他拱手让给他那不知道姓甚名谁的相好,绪清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猪,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必须是他的道侣才行!
“我夫君来找我了。”绪清是蛇,不动用灵识的时候眼睛和耳朵本来就不算好,更不用说这时还病着,身上的余韵也还没过,但他的嗅觉一向不差,能闻到这男人灵魂中一股很熟悉很温暖的气息,自然也能闻到莫迟身上的紫楝树味。
“他过来了,你先躲一下,趁我开门和他说话的时候偷偷跑掉,无论如何,千万不要出现在他的面前,听到了吗?”绪清抬手取下脸上的面具,在男人怀里半旋过身子,足尖轻轻点了点地。
仇览川心底沉沉一跳,用力揽住他的腰,像是冥冥之中已经预感到什么似的,说什么不也让他走:“出现在他面前会怎样?他会在六道宗的地盘上杀了我?”
绪清有些怜悯、又有些伤感地望着他那双漆亮如洗的眼眸,语气似乎藏着些许遗憾:“会的。”
“他会杀了你的。”
他越是这样说,仇览川越是不愿放开他,好像这一点镜花水月般的温存过后就是永别一样,他按住绪清的后颈,莽撞地吻了上去。
绪清无法拒绝被这双眼睛这样难舍难分地注视,他想起仇不渡,或是记忆里本该存在却更加遥不可及的另一个人,几乎是难以自持地伸出舌尖和他缠吻在一起。直到莫迟的气息越来越近,直觉应该不超过五十步的时候,绪清才蹙眉咬唇急急地闷喘一声,齿关刚刚泄出点声音就被他自己紧紧捂住。顾不上暗流涌动的激湍,绪清将仇览川往旁边一推,落荒而逃般踉跄着跑出几步,又回眸深深地望他一眼,似乎是想从他身上记住点什么,又或是单纯舍不得,可究竟舍不得什么,他自己也不太清楚。
“快走!”绪清压着声音,指着仇览川身后的竹窗。
仇览川想说既然他做了这种事,就不怕和他男人正面撞上,可绪清已经急红了眼,不像小猪,倒像只小兔了,要是再不走,反而会让他无比为难。
罢了。
仇览川上前两步,捧住他的脸又亲了他一口,不带一点欲渴,却亲得极重,极为怜惜,耳鬓厮磨间低声告诉他:“仇览川,我的名字。”
居然也姓仇。
真的是巧合吗?
绪清心都揪了起来,抬眸紧紧盯着他,心底一片乱麻。
“我走了,等我……我会回来的。”仇览川轻轻压了压他蹙起的眉心,露出一个狰狞的、隐忍的、却又带着一丝安慰的笑容。
绪清下意识点点头,喉咙里一声嗯就要溢出来,可是反应过来又觉得自己这样不好,不能够随便给人承诺,于是把人往外一推,自己也背过身去,揩了揩眼角莫名淌出的泪水,勉强使出一丝灵力给自己换了身衣裳,等仇览川跳了窗,才深吸一口气,碰巧在莫迟准备踹门的时候前去开门。
莫迟察觉到这屋里除了绪清的气息还有另外一个男人,自然怒不可遏,冲着那道竹门就是一记猛踹,绪清避之不及,腹间生生受了这一踹,整个人跟断了线的风筝似的倒撞在屋内的竹桌上,还好没有撞到桌角,饶是如此,本就虚弱不堪的病体也实在承受不住,就地吐出一口血来,刚刚压下的两行清泪再也止不住,决堤一般奔涌而出。
“呃……啊……痛、好痛……”
“小清!!!”
莫迟目眦欲裂,一口气差点喘不上来,飞扑过去将他从地上抱起,一瞬间绪清连人形都差点维持不住,脸上蛇鳞骤现,一双玉腿化作瘦了一圈的长尾,尾巴靠近末端的位置竟然淌出血来,不多时就在长尾下蓄积起一滩猩红。
绪清疼疯了,十指化作又长又尖的刺鳞,深深扎进莫迟的手臂,仰着脸痛苦地哭喘起来,莫迟杀了自己的心都有了,赶紧捂住绪清不住流血的地方,掌心化开一枚难得的天阶血参丹敷在伤处,一边调动心窍魔息给他疗伤,一边细细密密地亲他的脸:“小清乖……小清乖,没事了、没事了……你看,不流血了,很快就不疼了。”
“阿迟……”
莫迟赶紧俯耳去听,一副唯命是从的样子,和平时很不一样。
“肚、肚子……好痛……”绪清满脸是泪,一股深深的恐惧攫住了他的心,连魂魄都阵阵发颤,肚子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被踹坏了,一个很重要、很重要的东西,不能失去的东西……
莫迟也急得掉了两滴泪水,血淋淋的掌心覆住绪清轻轻痉挛的肚子,把所有能用的心窍魔息都灌了进去,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发誓,会用一生来补偿你,以后不管你说什么,我都答应,我真的,再也不欺负你了,再也不这么暴躁了,原谅我、小清……我爱你……”
作者有话说:清妹妹:原来所有命运馈赠的礼物,都在暗中标好了价格!这一次是真的封杯锁爱了!
莫迟:到底是谁在做局阴我!!!老婆你听我解释!
帝壹:我可怜的孩子。
第47章 爱妻
绪清疼得几乎昏死过去, 两颊煞白,冷汗淋漓,好在那枚天阶血参丹和莫迟的心窍魔息慢慢有了效用,腔口的血止住了, 肚子里那阵能把人折磨致死的坠痛也渐渐平息下来。
莫迟的手臂已经被抓得血肉模糊, 绪清完全控制不住, 一挠就是十道深可见骨的抓痕, 跟往常的小打小闹很不一样,恶妖厉鬼似的, 看着就很不好惹。
莫迟平时是被挠一下就要小题大作没完没了的人, 今日被抓成这样也一点没吭声, 什么捉奸什么盘问全都顾不上, 只知道抱着绪清语无伦次地发誓。
“小清。”
“小清……”
好一会儿, 绪清才收回双手, 捂住自己的肚子,愣愣地蜷在莫迟怀里,神色恍惚, 在他双手交叠的位置,一道金色的光晕飞逝而过, 转眼就无声无息地消失不见,像是一瞬间的幻觉。
绪清啜泣一声,牵住莫迟的衣袖, 莫迟赶紧将他湿红的手揉进掌心, 低头亲亲他的前额:“怎么了小清,还很疼吗?”
肚子已经不那么疼了,可是心里却很怪异,像是没保护好什么东西似的, 鼻子一酸,垂眸又淌下两行泪来。
莫迟眼眶更红了,喉结也跟着艰涩地滚动了下,一阵尖锐的刺痛瞬间从心口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这辈子不屑于寻求任何人的原谅,从来只有别人对不起他,没有他对不起谁的,绪清是帝壹的徒弟,就是将其利用至死,他也不会感到一丝愧疚。
可是——
这回他真的是无心之失。
“阿迟……你怎么了?”
绪清从来没见过莫迟流泪,浸透了悔恨的泪水一颗一颗砸在绪清脸上,不痛不痒,却好像牵动着交错缠绕的心脉,很奇怪、很难受的感觉,在他过往三百年的岁月里,从来不曾体会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