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胎暗结(52)
“走。”莫迟当机立断,一把抓住绪清的手腕,“往回退。”
可已经来不及了。
作者有话说:小水杯此章没水(娥发现称这个清妹妹为小水杯会很酥糊(只是觉得很可爱没有别的意思
第44章 诚意
人面血昙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 啸音穿透识海,直震得两人灵台嗡鸣。无数根猩红的藤蔓从花海中暴射而出,铺天盖地朝他们突刺而来。
莫迟挥袖震开几根,挡在绪清身前, 召出诛天扇抬手便挥出数道绛紫罡风, 压得藤海节节败退, 漫山遍野的扶桑花瞬间被击落满地。可那藤蔓斩之不尽, 杀之不绝,他的魔息每一次动用都会被这秘境的禁制削弱几分, 护体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阿迟!”
绪清眼见那些落地的扶桑花瞬间化作血泥, 凌空突刺而来的花藤妖力暴涨, 正以惊人的速度反扑回来。
绪清深吸一口气, 握紧手中衔灵剑。
他在灵山三百年, 日复一日地修炼剑技, 那些曾经觉得无比枯燥乏味的剑式,此刻全部涌入心头。
绪清阖目一瞬,再睁开时, 那双湛绿的眼眸中已是一片澄明。
低跟的拂紫绵翻领短靴飞旋半步,自莫迟背后现身, 衔灵剑脱手而出,却不是飞向人面血昙,而是悬停于他身前。绪清双手掐诀, 十指翻飞如云, 一道金色的剑芒自他眉心亮起,沿着经脉涌入剑身。
“灵山第一式——月落霜天!”
衔灵剑骤然化作万千剑影,每一道剑影都裹挟着凛冽寒意,在空中凝成一柄柄冰霜凝结的长剑。万千剑影齐发, 如同漫天飞雪,朝着那些急速压来的藤蔓轰然斩去。
剑影所过之处,藤蔓纷纷冻裂,断裂处凝出一层薄薄的寒霜,阻断了人面血昙的再生之力。
这一招明显是帝壹为他量身设计的,最适合他至阴至寒的灵脉,在大乘期就能爆发出远超渡劫初期的巨大力量,剑气寒息天克植物系妖兽,虽然差了两个大境界,但却为两人争取到极其宝贵的反攻时机。
趁人面血昙动作迟缓,莫迟将诛天扇凌空一掷,魔域镇海魔兽的一缕残念突然爆发出一阵毁天灭地的怒嚎,冲着堪堪恢复活力的藤蔓喷出血海熔江,然而那毕竟只是一道残念,人面血昙收起藤蔓放出结界,被削弱过后的魔息竟然伤它不得。
“该死!”莫迟抬手护住绪清,一时想不到任何破解之法。
绪清见状,凝眉咬破指尖,一滴猩红的蛇血滴落在地,那滴血落入泥土的瞬间,整个花海都微微震颤了一下。
“玄蛇腾雾!”
玄蛇一族的本命妖技。
他的身体开始虚化,散作一团幽绿的毒雾,毒雾所过之处,万花凋零,草木不生,整个扶桑秘境里只有莫迟周身与毒雾隔绝开来,满目皆是阴冷潮湿的绿雾,人面血昙的结界慢慢裂开长痕,说时迟那时快,结界上空的绿雾骤然凝聚出人形,双手握剑,从天而降!
那一剑带着他全身的灵力,映出他想要变强想要守护他人的执念,狠狠刺入人面血昙的花心。
人面血昙发出凄厉的哀嚎,那张扭曲的人脸剧烈地抽搐着,可它毕竟是天阶妖兽,剧痛之际,花蕊骤然合拢,将绪清整个人裹了进去。
“小清——!”
莫迟目眦欲裂。
那张扭曲的人面将绪清吞没,花瓣间渗出殷红的血,绪清的那只手还死死握着剑柄,剑身已经有大半没入了花心。
莫迟仰天怒吼,周身魔气暴涨。
他不顾秘境的禁制和反噬,将所有能调动的力量全部注入诛天扇中。扇面骤然展开,紫光冲天,扇骨尖刺避开花蕊朝人面血昙飞刺而去,威势惊人。
与此同时,花心深处爆发出一阵剧烈的震颤。
绪清被困在花心之中,四周是黏腻腥臭的花液,正一点一点融蚀他的皮肉,被完全裹附住的小腿已经只剩下森森白骨,他的全身都被麻痹了,唯有持剑的右手依旧有力,那枚小小的剑穗浮着辉辉金光,带着他的手,将深埋在花心脓肉间的衔灵剑沉沉拔起。
绪清咬着牙,一字一字地念出师尊教过他的法诀: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
衔灵剑身骤然亮起一道金芒。
绪清闭眼,将那道金芒连同自己体内残存的所有灵力一并注入剑身,而后双手举剑,剑刃冲着藏在后腰的血昙之心,法诀掷地有声:
“破——!”
衔灵蜿蜒如蛇的剑身瞬间贯穿了绪清的腰腹,直直穿破了后腰附肉吸血的口器,一声尖啸冲天直上,花心猝然绽开,绪清被抛至半空,发间的花环纷纷而散,身上的雪青色斗篷早已融蚀殆尽,浑身浴血,遍体鳞伤。
莫迟瞳孔骤缩,飞身跃起,双手颤抖着将他接住,看着他腰腹间长贯的利剑,心如刀绞,一瞬间脑海里没有羞辱、没有欲念、没有仇恨……什么也没有,只是握住绪清握在剑柄的手,喉咙里呛出一声绪清从来没有听到过的、痛苦的哽咽。
绪清面颊苍白,生生吐出一口血来,却突然脑子一抽似的,开了个无伤大雅却很伤魔心的玩笑:“可以、串……烤蛇了。”
“闭嘴。”莫迟双目赤红,捂住他鲜血淋漓的口鼻,魔修心脉深处的心窍魔息不要钱似的往绪清身上使,诛天扇化作一颗突突跳动的魔婴,没入绪清重伤的腰腹。
他将绪清侧放在地上,转身召出弑神鞭,看向因花心严重残损而陷入暂时性休战状态的人面血昙,人身轰然撑破,暴涨百倍化出赤魔原形,赤面獠牙,三头八臂,嗜血杀意轰然铺开,紫电轰雷穿破秘境结界,直直地劈在人面血昙花心。
——
半个时辰后,六道宗山门外。
一个浑身浴血的男人抱着一具几乎不成人形的尸骨,一步一步爬上台阶。
守山弟子刚要阻拦,却被那人抬眼一瞥。那一眼冷得像是从九幽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业魔,吓得众人连忙按住腰侧佩剑。
“告诉鹤闻风,故人借他的客舍和七宝盏一用。”莫迟看着怀里奄奄一息的妻子,喑哑难言,“今日之恩,他日必报。”
说完,他便抱着怀里的人,径直走进了山门,身后石砌的长阶上,只留下一条望不断的血印。
内门弟子立刻通报长老,恰逢鹤闻风带着一众弟子回山,见此情状便猜测发生了大事。未时,外出的弟子发现扶桑秘境发生异变,鹤闻风就立刻带着七名嫡传弟子前往扶桑秘境。这个天阶秘境的入口数百年来都未曾显现,直到深夜,六道宗也没从秘境中获得任何一点机缘。
鹤闻风心中已有计较,跟着引路的弟子前往客舍,甚至一瞬间起了杀人夺宝的念头,然而看清卧榻上那个残缺不堪的人影时,手里刚化出的两枚暗器立刻消弭于无形。
“六道宗鹤闻风,恭迎尊者圣驾!”
鹤闻风又惊又喜,看着榻上重伤难愈的绪清元君,以为榻边悉心照顾着他的人会是灵山尊者,没想到夜风入窗,男人斗篷下散落的头发被轻轻拂起,不是雪色,而是黑色。
“鹤闻风。”
那男人转身站起,居高临下,眉眼冷戾。
竟是魔域第七重界魔尊莫迟。
“……莫迟?”鹤闻风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又飞快瞥了眼榻上的绪清元君,简直不敢想象这两个人是怎么搞到一起的。
“废话少说,借你的七宝盏一用。”
他的魔息已经耗尽了,无法再给绪清疗伤。六道宗的七宝盏是出了名的疗愈圣器,否则莫迟也不会来这一趟。